苏母听见这话,神色微微一动。

今晚的事情,主要过错确实在苏宁,可苏宁这番话,也让苏母心底生出一丝微妙的想法。

苏晚吟明明预知到会出事,却没有竭尽所能阻拦,仅仅简单提醒两句,是不是心里,也隐隐存着看苏宁出丑的心思?

苏父皱起眉头:“做错事情不要总想着往别人身上推卸责任。自己心里生出不该有的妄念,就该自己承担后果。晚吟已经提醒过你,是你自己不听劝告。”

苏父分得清主次,没有被苏宁的话带偏。

可苏母的心思,已经悄悄动摇。

苏宁看见苏母神情变化,知道母亲已经被自己的话影响,哭得更加委屈:“我刚回到苏家,很多人情世故我都不懂。晚吟姐在这个圈子里面生活这么多年,她明明什么都懂,却不肯真心帮我。”

“我在外面漂泊十几年,没有人教我这些,我只能自己摸索。我也不想丢苏家的脸。”

苏母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底的怒火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又是那一份心疼。

苏宁从小不在自己身边,没有人教导她豪门圈子里面的规矩和分寸。

她从底层摸爬滚打长大,习惯用自己过去学会的方式解决问题。说到底,根源还是做父母的亏欠了她十几年的时光。

今天这件事,苏宁有错,但是也不能完全怪她。

苏母走上前,拿出纸巾,递给苏宁,语气软下来不少:“好了,别哭了。事情已经发生,再哭也改变不了今晚已经发生的一切。”

苏宁接过纸巾擦眼泪,肩膀依旧一抽一抽的。

苏父看见苏母态度软化,想要再说什么,苏母轻轻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继续严厉斥责。

“今晚就到此为止。”苏母叹了一口气,“宁宁,你好好反省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往后不许再耍这些小聪明,待人处事要端庄得体,不要总想着走捷径。”

“随靳晏那样的人物,不是我们可以随便去攀附的。谢家本来就有联姻意向,我们不要去掺和进去惹麻烦。”

苏宁低下头,小声应答:“我记住了,妈。”

嘴上答应记住,心底却没有半分真正悔改。

她只是暂时妥协,心底对苏晚吟的记恨,反而越来越深。

如果苏晚吟愿意真心帮自己,今天她根本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苏晚吟就是见不得自己好,见不得自己去接触随靳晏那样强大的靠山。

还有随靳晏。

那个男人明明拥有翻云覆雨的权势,却毫不留情当众让她难堪。

越是被他冷淡拒绝,苏宁心底那份征服欲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野草一般疯狂滋长。

越是难得到,她就越想要得到。

今天只是一次失败而已,不算什么。宴会之上环境受限,才会闹出意外。以后还有别的机会。她绝不会就此放弃随靳晏。

“上楼回房间休息吧。礼服换下来,好好平复一下心情。”苏母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宁点点头,转身,提着还带着褶皱的香槟色长裙,一步步走上旋转楼梯。

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她眼底的泪水瞬间收住,脸上柔弱委屈的表情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阴沉。

指尖紧紧攥着纸巾,纸巾被捏得皱成一团。

苏晚吟,随靳晏……

今天所受的所有屈辱,她全部都记下来了。

客厅楼下,苏父看着苏宁上楼的背影,对着苏母皱起眉头:“你刚刚是不是对她太过心软了?今天这件事性质不轻,就这么轻易揭过去?”

苏母轻轻叹气,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那还能怎么办。当众已经丢尽脸面,现在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我会多盯着她,多教导她。”苏母说道,“话说回来,晚吟那边……今天在宴会上,随总当众把事情挑明,晚吟算是洗清嫌疑。”

“但是宁宁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晚吟明明预见到风险,却没有更加强硬阻拦。”

苏父闻言沉默片刻:“她现在确实心大了。”

苏母点点头,“等晚吟回来,我会好好跟她谈谈。让她以后多上心,多帮帮宁宁,姐妹两个人,本就该互相扶持。”

轿车缓缓停靠在苏家老宅门外。

苏晚吟结束宴会后续的寒暄应酬,独自驾车归来。

推开别墅大门,客厅里面只剩下苏父苏母坐在沙发上,气氛沉静。

看见苏晚吟进门,苏母抬眼看过来,开口,依旧是带着几分说教的语气。

“晚吟,你回来了。过来坐,我有话要跟你说。”

苏晚吟心里早有预料,轻轻合上大门,缓步朝着沙发走过去。

厚重的实木大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夜晚的凉意。

水晶吊灯倾泻下璀璨的白光,落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将客厅每一处角落照得一览无余。

苏父面色沉郁地靠在沙发靠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眉头拧成一道深深的沟壑。

苏母端坐在一旁,脸上褪去了方才对着苏宁时的心疼,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责备。

苏晚吟脱下肩头的薄款晚宴披肩,随手搭在玄关的衣帽架上。

苏晚吟缓步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脊背挺直,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辩解的急切,安安静静等待二人开口。

苏母看着她,率先开口,语气带着长辈独有的说教意味:“晚吟,今晚宴会上发生的事,想必你心里也清楚。宁宁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固然是她自己行事鲁莽,可你也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

来了。

苏晚吟心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寒凉,面上却不动声色:“妈,我在宴会开始之前,已经明确提醒过苏宁,不要去靠近随靳晏,也告诫过她不要动不该有的心思。”

“仅仅只是口头提醒就够了吗?”苏母微微蹙起眉,身子微微前倾,“宁宁刚刚回到这个圈子,她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你从小在这种环境长大,你比谁都明白随靳晏是什么样的人,明白贸然上前会落得什么下场。”

“你明知道她心里有不该有的想法,就该寸步不离看好她,而不是只轻飘飘叮嘱两句,任由她独自跑到自助餐台那边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