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是真的惶恐起来。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恐惧。

可李青和却宛如料定般，淡定喝茶。

“朕，让你评判。”

“臣…臣不敢！”

“让你说你就说，错了无罪，不说，便是欺君！”李青和正色道。

眼见被架在火上炙烤，饶是三朝老臣的顾永年也不由心里打鼓，随后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咬牙切齿道：

“此乃…亡国之策！”

说着，手中策论缓缓落地，与地板发出清脆响声。

而在策论封面，俨然写着：《大夏土地改革初稿》

封建农业王朝最重要的是什么？

地，

可耕种的大量优质土地，

可这些地在什么地方？

随便来个人用老二一抖都能脱口而出：

“官、绅、豪强、地主、世家、大族！”

何为百年王朝千年世家？

凭什么你认为十年寒窗能抵过三代从商？从士？

他们用了数十代人的不断积累，或是坑蒙拐骗或是强取豪夺讲这些生产资源握在手中，直到一步步做大，一步步成为一方霸主。

你一个文弱书生凭什么能动摇他们的根基？

可寒门庶子不行，那他李青和可行否？

顾永年：不可！

自古皇权不下乡，且不言大鱼，就是乡野村间，其主要话事人都不是各级官员。

而是各地的氏族族长和村落族老！

他们才是把握了基层最核心的话语权，

倘若一意孤行，强行改革。

那么只会引发更加严重的动乱。

所以顾永年才说：“此乃亡国之策矣。”

在他看来，真正承载其大夏皇室的这艘大船的水并非来自民间，而是这些拥有巨额资产的贵人们！

正所谓当年某和珅姓贪官所言，

官字上下两张口，只有喂饱了上面，才能让下面吃饱。

“那顾卿所言，朕该如何去做？”

顾永年缓缓抬头，下意识擦了擦额头冷汗，道：“徐徐图之，温水煮青蛙！”

“就是要怀柔呗？”

“陛下圣明！”

顾永年是真想狠狠地给自己一巴掌，

先前还是太莽撞了，

果然伴君如伴虎，还是要带着他一起去死的老虎！

“顾卿啊，其实如果真的有办法的话，朕，也不至于如此……”

一个封建王朝崩溃的原因是什么？

就是豪强阶级侵占了大量田地，导致百姓民不聊生，最后强行起义。

就像那句：杀到天街，踏尽公卿骨，族谱焚灰，无一姓敢立庙堂上！

而现在的大夏，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而李青和，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在面对未来即将出现的皇子联军和大量异族部队一起，打沉中原之前。

他要率领新军们，在这神州大地之上，展开一场浩浩荡荡的屠戮！

他需要提前打碎这座早已腐朽不堪的山河，

同时，一边打，一边缝补！

不破不立！

什么地方叛乱？

老子本就是要打过去的，

你敢染指，正好也给了我收拾你的机会！

什么大夏？什么皇朝？什么千年基业？

那些不敢反抗的末代国家就是因为受到桎梏，畏首畏尾！

李青和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段故事：

当汉太祖（常用汉高祖）刘邦遇到黄巾起义的叛军时，他会怎么做？

他会毫不犹豫地加入，

什么复兴汉室？我复兴那玩意儿做什么？

一个百姓们都已经吃不饱穿不暖甚至靠偷盗维持生活的朝代，留着有什么用？

什么叫陛下为何谋反？

去你妈的！

老祖宗直接提刀就上！

这，或许就是刘邦的魄力与魅力。

既然他能做得，我作为大汉子孙，为何做不得？！

李青和扪心自问，他不嗜杀，但他怕饿。

所以……

“顾卿，若朕真如此，你，可还愿往？”

沉默了足足半晌，

顾永年沉声道：“老臣顾永年，绝对先死在陛下之前！”

二者对视良久，李青和才缓缓露出笑容：“朕不需要我的顾卿去死，相反，有你，才有更好的大夏！”

他真的愿意吗？

不，

谁也不知道，

甚至就连顾永年也不知道。

但李青和唯一知道的，

倘若真有那么一天，他提前放这位三朝老臣告老还乡。

不为别的，他已经太累了。

每次都是身先士卒以身作则挡在前方，应该有人能成为为他遮风挡雨的后盾了。

即便这个人是他，是当今的皇帝陛下，如今的神威天子，李青和。

这是大夏，也是他李家，亏欠这位忠心耿耿的忠臣的。

……

十日后，旌旗蔽空。

两万五千人的大军分为三路，同时开赴三省。

由杜尧亲率一万人为中军，进入永德行省，其余两路大军分别由郑肃师长和罗川师长率领，进入永康和永昭行省。

三方互为犄角之势，

倘若有一方出现问题，其余两方也能及时驰援。

一时间，沿途官道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玄甲士兵。

在继承了皇家禁军的装备后，新军们的战斗力再次提升一个档次。

“想不到，这还没有结业，咱们又能并肩作战了。”郑肃骑在高头大马上，眼中是止不住欣喜与自豪。

本以为再次获得兵权的需要很久以后，甚至许多武将等个十几年都是常有的事。

可他交出兵符才多久？

满打满算两个月的时间，居然又能再次出征。

年轻的军官总是渴望着功勋，更何况他郑肃才多大？二十八岁好吧！

妥妥的少壮派。

一旁的副官李林也是微微一笑，明亮的双眼却透出露淡淡忧虑：“感恩陛下吧，朝中同僚因为这次，不知有多羡慕。”

切！

郑肃满眼不屑：“咋滴？老子堂堂中郎将，在泥地里打滚，夜里挑灯看书，日子很舒服吗？有本事他们超过我啊！”

“不能这样讲，陛下重用新军，这是明摆着的事，可若事情办不好，让陛下蒙了羞，我等死不足惜啊。”

郑肃咧了咧嘴，略显小的眼睛开始逐渐变化。

“那就让那群乱臣贼子看看咱们这柄刀，快还是不够快！咱们的第一个目标是谁？”

闻言，战马之上的李林从腰间配发的皮质公文包打开舆图，道：“咱们西路军由临川城入境，嚯，不得了，青阳城城主，祖上封过国公，现在衰落却也保留了三等侯爵”

“啧啧啧…传闻私兵三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