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话说:"想看一个人的本质,就给他权力。"塔雅对这句话深有体会,她曾无数次在生活中验证了这一点。

在长女阿尔文·罗斯泰勒担任家族继承人时,罗斯泰勒宅邸总是平静祥和。

虽然宅邸里的每个人都看阿尔文的脸色行事,但她从不傲慢或怯懦。

阿尔文总是保持着高贵的气质,除了自我提升外,对其他事情毫无兴趣。

看着她,塔雅明白了什么是优雅。

那种不会被手中权力动摇的优雅,像一棵根深的大树,风雨来袭时也只是轻轻摇晃枝叶。

在完美的阿尔文的光环下,作为宅邸的次子,埃德·罗斯泰勒一直是个不起眼的存在。

那时的他并没有什么异常,像背景里的一件家具,存在但不引人注目。

但是,在阿尔文·罗斯泰勒去世后,作为继承人统治罗斯泰勒宅邸的埃德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那个凭借一点点继承权就自以为天下皆归他所有的暴君,才是塔雅所看到的埃德·罗斯泰勒的真实面目。

一个被那点权力腐蚀、器量如此狭小的人竟然要成为家族的继承人,这让她感到无比绝望。

她绝不能坐视不管。

因此,塔雅必须击败埃德。

为了贯彻自己的意志,她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埃德成为家主。

要杀了他吗?如果一刀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她也不会如此烦恼。

罗斯泰勒家族继承人的身份有多沉重,谁都清楚。

如果塔雅将匕首刺入埃德的胸膛,她也无法全身而退。

更何况,当时的塔雅只是个刚刚觉醒魔力的少女。

指望她果断地刺出匕首,或者用权谋诡计悄无声息地除掉他,都是不切实际的要求。

最终,塔雅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在黑暗中咬牙坚持,等待时机的到来。

她彻夜学习,练习礼仪,磨练魔法,直到黎明。

埃德并没有对同父异母的妹妹动手,但她在那个无能的人手下生活的日子是怎样的呢?

她咬牙扮演着乖巧的妹妹,在痛苦挣扎的仆人中坚持着。

她可以同情他们的遭遇,但她没有能力解决问题,只能作为一个无力的旁观者生活。

呼……

漫长的日子结束后,塔雅在奥菲利斯馆的私人房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北森林的树梢在暮色中摇曳,像一幅被水浸湿的墨画。

短短一天内发生了太多事情,有太多她无法理解的事。

但她还有更多事情要做。

她在暴君般的兄长压迫下生活了半辈子。

作为未来家主,她不断磨练自己,尽管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成功。

如果有人问她从中找到了什么价值,塔雅只会平静地回答:"我活了下来,假装死去。"

她坚信,只要坚持下去,机会终会到来。

埃德被逐出家族后,剩下的只有证明自己。

对塔雅来说,即将到来的学生会选举是她唯一的机会。

"在那之前……我得先通过分班考试……三天后,在奥尔顿山入口集合……嗯,准备材料……"

她的话渐渐模糊,因为她终于抵挡不住疲惫,沉沉睡去。

这是她久违的安稳睡眠,像一艘终于靠岸的小船,缆绳系紧,风浪止息。

"请给我介绍个男人吧。"对女仆长贝尔来说,奥菲利斯馆外的人脉非常宝贵。

这些人大多是她在资深女仆时期就认识的,所以相处起来很轻松。

而且,对很少外出的贝尔来说,他们也是重要的信息来源。

其中,耶妮卡的挚友安妮丝是经常来找贝尔的熟人之一。

她通常是为了询问耶妮卡的恋爱问题而来。

毕竟贝尔曾是耶妮卡在奥菲利斯馆时的女仆,对耶妮卡非常了解。

而且,贝尔眼光敏锐,能迅速洞察人际关系的本质。

这次安妮丝来访时,贝尔还以为耶妮卡和埃德之间有了什么进展。

贝尔也是人,对耶妮卡的恋爱故事感到好奇是难免的。

安妮丝如此积极地来找她征求意见,说明可能发生了什么大事。

贝尔已经准备好倾听,然而……

"最好是长得帅、个子高、优秀的人。"安妮丝毫不掩饰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仿佛耶妮卡的事与她无关。

清晨的玫瑰园里,露水还挂在花瓣上,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贝尔正在修剪通道旁的玫瑰枝,剪刀"咔嚓"一声,一根带刺的枝条落在地上:"您…怎么…突、突然说什么呢?"

"贝尔小姐在奥菲利斯馆工作了这么久,肯定认识不少优秀的单身男学生吧?"

"我不能随意透露住户的隐私……"

"不用透露隐私。只要介绍几个你觉得不错的就行。"

安妮丝看起来有些疲惫,仿佛一夜未眠,她的灰褐色头发没有往常那么整齐,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这并不奇怪。

她既要处理各种奖学金事务,还要兼顾学业,同时作为克莱尔助教授研究室的助理,独自承担着首席助理的职责。

即使是再出色的时间管理能力,也难以应付如此庞大的工作量。

"不过,安妮丝小姐,我没想到您会对恋爱感兴趣。我以为您对这种事没兴趣。"

"我也是可以谈恋爱的嘛。只要不太倒霉就行,最好是高个子、一看就很优秀的男人。"

"您不是那种随便谈恋爱的人吧……?或者说,您有过恋爱经历吗……?"

"……"

"失、失礼了。我……没有恶意。"

贝尔难得说错了话,剪刀停在半空,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种事一年也未必发生一次,可见她有多慌乱。

"您总是很忙,专注于照顾自己。我以为您对恋爱没兴趣。就像预备三年级的埃德少爷一样。你们俩有些相似之处……"

"嗯……"安妮丝尴尬地摸了摸下巴,目光躲闪。

埃德·罗斯泰勒,不就是耶妮卡暗恋的对象吗?而安妮丝正是耶妮卡最信任的挚友。

贝尔的脑海中已经清晰地勾勒出了这段关系,她放下剪刀,用围裙擦了擦手。

贝尔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安妮丝:"难、难道……"

安妮丝避开贝尔的目光,假装专注地看着玫瑰。

晨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在她脸上,照出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慌乱。

贝尔瞬间屏住了呼吸

"反、反正贝尔小姐眼光这么准,我就不瞒您了。是的,您猜对了。"

"怎、怎么会……"

"说来好笑……那家伙名声不好,听说他风流成性。虽然大部分都是谣言……但我还是想亲自确认一下。"

"原、原来如此。然后呢……?"

"然后……就这样一来二去……就变成这样了……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点,聊得来……他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就是这样……"

她越说越含糊,最后干脆转过头去。

但贝尔敏锐的目光已经注意到她的耳尖红了,像两片被朝霞染红的叶子。

这又是什么大事件?

贝尔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得晕头转向,她重新拿起剪刀,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我不打算隐瞒。我很擅长自我客观化。我不会否认自己的感情,也不会做无谓的挣扎。"

"所以您对埃德少爷……"

"是的。我承认,我对他有些心动。这很正常,我也是个女人。既然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会承认并想办法解决。不是吗?"

她作为首席助理的问题分析和解决能力令人钦佩。

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问题,怎么可能像处理工作一样简单?

然而,对安妮丝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她反而觉得干脆利落地解决问题更轻松,像拆开一封不需要的信,直接扔进壁炉。

"贝尔小姐,耶妮卡是我真心珍惜的少数朋友之一。这其实是个好消息。如果连我都觉得他有魅力,那说明耶妮卡真的找到了对的人。这样的好事哪里找?"

"那个……安妮丝小姐。"

"只要我尽快整理好自己的感情,问题就不会再有了。幸好发现得早。感情不过是大脑中的化学反应罢了。把它当成恶性肿瘤,早发现早治疗。"

她冷静地分析着自己的感情,仿佛在讨论一个学术问题。

安妮丝深吸一口气,坐在玫瑰园的凉亭里。

尽管她什么都没做,但贝尔看得出她疲惫不堪,像一盏熬了一整夜的灯,灯油已经见底。

"问题已经识别,解决方案也有了,接下来只要执行治疗就行了。如果发现得太晚,可能就无法挽回了。那该多可怕。现在发现得早,真是万幸。"

"用''治疗''来形容感情问题有点……"

"其实差不多。毕竟世间万物都是因果相连的,男人又不是只有一个……只要找到新的缘分,谈一场新的恋爱,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您说得真轻松……"

"复杂的事情只要系统化地分析,就会发现其实很简单。"

安妮丝把怀里的文件放在凉亭的桌子上,用钢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贝尔瞥了一眼文件,从歪歪扭扭的缝隙中可以看到,下面一页上写满了关于埃德·罗斯泰勒的各种感想和应对方案。

涂涂改改的地方很多,墨水晕开了好几处,显然她花了不少心思。

她表面上装得轻松,但脑子里已经打了一场大战。

"总之,好感可以用更大的好感来覆盖。只要找到一个更好、更可靠的男人,谈一场甜蜜的恋爱,问题不就解决了吗?所以只要找个替代者,然后到处宣扬我们是恋人……"

"我有两点意见。"贝尔罕见地打断了安妮丝的话,剪刀"咔嚓"又剪下一根枝条。

安妮丝愣了一下,竖起耳朵听贝尔说:"首先,您说''找个替代者''并要求我介绍人……这对当事人是非常失礼的。至少我不能以这种方式安排别人的见面。"

她语气坚定却不失礼貌,不愧是资深女仆。

晨风拂过玫瑰园,带起一阵淡淡的花香。

"即使是安妮丝小姐,也不该如此缺乏对他人的考虑。而且,即使您找到了新的缘分,也需要慢慢了解对方,没必要急着确定关系。在我看来……安妮丝小姐似乎很着急……"

"……"

"难道……耶妮卡小姐察觉到您的心意了?"

安妮丝深吸了一口气。

玫瑰园的鸟鸣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像无数双耳朵在偷听。

"如果是这样,您这么急着找新恋人的原因也就说得通了。"

安妮丝很清楚贝尔的眼光有多准。

这也是她经常来找贝尔和克拉拉商量耶妮卡恋爱问题的原因。

但她没想到,这敏锐的眼光会转向自己。

"只要我的心在别处……证明自己清白的最简单方法就是找个新恋人……安妮丝小姐……您真的很在乎耶妮卡小姐啊。"

安妮丝是因为害怕耶妮卡受伤,才急着想办法应对的。

听到这里,安妮丝犹豫了一下,反而扬起嘴角,露出挑衅的笑容。

"您这么一说,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感觉挺像那么回事。"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虽然您说得很大气,但我觉得人的感情不过是一系列可调节的有机反应。我并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现在还早,可以慢慢调整……"

"您见过耶妮卡小姐了吗?"

贝尔无视了安妮丝的话,直击要害。安妮丝再次语塞。

凉亭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最后,她像忏悔一样缓缓说道:"见过了……昨天在教师楼附近碰到了……我们连招呼都没打……感觉有点尴尬……她看起来心情不好……"

"原来如此。"

"而且……下周就要和埃德一起监考分班考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贝尔深深叹了口气,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剪刀从她手中滑落,掉在草地上。

在晨光和麻雀的啁啾声中,玫瑰园的一角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事情可能没有您想的那么严重。甚至可能带来积极的影响……"

贝尔最终得出的结论出乎意料。

"什么?"

"想想耶妮卡小姐……她不可能永远保持那种纯白的画布状态。"

经过深思熟虑,贝尔想到了一个不伤害任何人的解决办法。

虽然可能会让某个人头疼,但为了眼前的情况,她别无选择。

贝尔在心里默默向埃德道歉,像一个人欠了邻居一笔说不清的债。

"安妮丝小姐也知道,耶妮卡小姐总是对他人充满善意和真诚。这当然是好事……但人有时需要释放负面情绪,否则很容易崩溃。"

贝尔坐在安妮丝旁边,缓缓说道:"也许这对耶妮卡小姐来说是个好机会。生气、说难听的话、抱怨……虽然短期内会很难受,但释放情绪其实很有帮助。"

"真、真的吗……?"

"尤其是嫉妒这种情绪最能激发这种反应。耶妮卡小姐是个非常无私的人,她很少对他人产生深深的嫉妒。当她被这种情绪困扰时,内心也会变得脆弱。她会非常痛苦。"

这不正是安妮丝所担心的吗?

就在安妮丝准备指出问题还没解决时,贝尔抢先一步说道:"其实,耶妮卡小姐的问题就是她太完美了。"

贝尔的话直击问题的核心,安妮丝再次语塞。

"来,试着说''保护欲''。"

安妮丝想起了之前和克拉拉的对话,她张大了嘴。

原来贝尔早就知道了。

当耶妮卡感到困惑和痛苦时,她会去哪里,贝尔一清二楚。

贝尔静静地坐着,轻轻拍了拍安妮丝的背,她的举动仿佛在安慰安妮丝不必感到内疚。

安妮丝终于放松了下来,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终于松了一松。

……………………

"怎么了,什么时候来的?"

"……"

我把魔工用品搬到图书馆入口附近,用防水布盖好,以免积雪。

是时候开始整理仓库建设的材料了。

虽然制作技能的练习已经步入正轨,但也不能松懈。

尤其是,我觉得有必要扩建小屋的内部空间。

我想在一侧墙上开个洞,做成仓库,另一侧也开个洞,做成客厅。

不过工程量有点大,我得根据假期安排灵活调整。

总之,我一边想着制作计划,一边回到营地,感觉特别冷。

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我披上毯子,走到篝火旁,发现耶妮卡正抱着膝盖坐在那里。

她平时活泼的样子不见了,表情阴沉得像一块被雨淋湿的石头。

"冷吗?要喝杯茶吗?"

她轻轻点了点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如果是平时的耶妮卡,早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了,但很明显,她遇到了什么事。

我把最后一点草药倒进杯子里,整理好茶叶,然后拿着两个杯子走了过去。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蹦起来又落下。

我坐在耶妮卡旁边,递给她一杯茶。

她用双手接过那个对她来说有点大的马克杯,她的手指纤细,几乎握不住杯身。

我们静静地喝着茶,坐在篝火旁。

雪花从灰色的天空中飘落,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虽然常青树在冬天也不会褪色,但在厚厚的白雪面前,它们也无能为力。

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白色,只有篝火的明亮光芒格外显眼,像黑暗中唯一跳动的心脏。

我用余光瞥了一眼耶妮卡,她仍然抱着膝盖,盯着杯子里漂浮的几片茶叶。

耶妮卡很少这么明显地表现出沮丧。

她很清楚,如果一向开朗的自己变得消沉,周围的人会有多困扰。

"有烦恼的话可以说出来。"

听到我的话,耶妮卡猛地抬起头,看着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然后,她用一种特别悲伤的眼神说道:"对不起,我说不出口。"

"那就不用说了。"

有时候,人们会忘记耶妮卡也是个有极限的人。

她低着头,抱着膝盖,像一只被困住的小动物,让人不由得产生一种保护欲。

我伸出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拍了拍她。

厚厚的毯子的温暖也传递了过去。

我担心她会突然躲开,但她像只鼹鼠一样抬起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的情绪很低落。

最后,耶妮卡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她的粉色辫子蹭着我的颈侧,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气。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了很久,看着篝火。

冬天还在继续。

一条毯子和一堆篝火,实在难以抵挡这刺骨的寒冷。

但春天已经悄悄临近了,像一颗种子,埋在冻土之下,等待破土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