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除夕(1)

返程的路上,车子里静悄悄的。

邵喻桓沉默许久,还是压不住心底的疑惑,开口打破车内的沉寂:

“姐,我一直很好奇。”

舒桐侧眸看他一眼:“好奇什么?”

“那温家夫妇对你那么差,你为什么还要对他们的儿子这么好?”

邵喻桓语气直白,眼底满是不解,“我听说他们重男轻女,从小苛待你,连你的学业都差点强行断掉。那样一对薄情寡义的人,你根本没必要替他们照看孩子。”

舒桐缓缓放缓车速,轻叹出一口气:“我对小锐好,从来不是看在温家夫妻的面子上。”

“他没有选择出身的权利。父母的偏心、旁人的偏见、天生的缺陷,没有一桩是他的过错。他心智纯粹,如孩童一般,如果我不管他,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舒桐目光澄澈,平静地看向身侧的邵喻桓:

“而且当年,我能从温家顺利脱身,多亏了小锐暗中帮忙。他从未亏欠过我分毫。”

“小桓,我尝过被抛弃、被忽视的滋味,所以我格外清楚,那种无人在乎的日子有多难熬。我不想让他也经历一遍。”

邵喻桓闻言骤然怔住,一时语塞。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韩悦莹如此推崇舒桐。

这样一个始终向阳而生的人,在感受过人性的寒凉之后,依旧选择善良地对待这个世界。

怎么能让人不敬佩?

邵喻桓看似傻傻的,可说到底也是从小在虚与委蛇中长大的,见到了太多人性的黑暗面。

因此,他愈发觉得这份善良,是如此难得,如此可贵。

车厢中再次陷入安静,只不过这一次,邵喻桓心中没有了之前那些隐秘的嫉妒,而是多了一份敬佩和释然。

车子驶入庭院,远远就看见孟瑛站在门口等候,望眼欲穿。

见两人归来,孟瑛立刻迎上前,带着几分嗔怪和担忧:

“怎么耽搁这么久?田嫂炖的鸡汤都彻底凉了。”

“中途出了点突发状况,耽误了些时间。”

舒桐带着歉意,浅笑回答。

孟瑛惊讶,“什么事?你们没受伤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围绕着舒桐转圈检查是否有伤口。

“没事,不是我们,是学校那边有点事,已经处理好了。”

孟瑛闻言,知道是温程锐那边的事情,也不再多问。

她虽然知道稚子无辜,可也很难接受那两个人贩子的孩子。

更何况,那两人是那样虐待她的女儿,她没有冲过去打他们的孩子,已经足够有涵养。

“好了,田嫂已经去热汤了,你们快进去暖和暖和。”

邵喻桓这才得知今天的汤不是母上大人亲自操刀。

他哀怨地看了一眼舒桐。

吓他很好玩吗?

舒桐眉毛一挑,憋着笑,说:

“今天可是妈妈亲自指挥,按照宫廷菜谱做出来的乌鸡汤,小桓你有口福啦。”

邵喻桓脸上的庆幸瞬间瓦解,他咬了咬牙,反击道:

“既然是妈妈的心意,姐姐也要喝一点才行。”

“我已经在外面吃过饭,就不麻烦了。”舒桐立刻推脱。

舒桐还记得她第一次喝孟瑛做的汤时,那种震撼的感觉。

她从未喝到过如此难喝的汤。

除了盐的味道,还有各种奇异的酸味、甜味、苦味……

舒桐当时强忍着把汤喝完,自此之后,只要听说孟瑛心血来潮想熬汤,她直接找借口去阮聿那边吃饭。

“哎呀,你们俩不用抢,我让田嫂煮了好大一锅,都有份!”

刚迈上楼梯的舒桐和邵喻桓脚步一顿,面面相觑。

两人不约而同地深呼吸一口气。

看来,今天是躲不掉了。

孟瑛高高兴兴地端了两碗鸡汤到餐厅,朝两人喊道:

“快来尝尝!”

舒桐和邵喻桓互相瞪了对方一眼,踱着脚步走到餐厅。

“别一脸菜色,今天是田嫂掌勺,真的很好喝,我不骗你们。”孟瑛信誓旦旦地说。

她大概真的没什么厨艺天赋,明明是一样的材料,田嫂做出来色香味俱全,而她做出来则是色香味一个都没有,倒是“五毒俱全”。

一儿一女半信半疑地坐下,抿了一口面前的热汤。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竟然真的还不错。

他们给足了情绪价值,夸田嫂手艺好,夸孟瑛找来的菜谱高级。

把孟瑛夸得心花怒放,“那下次我再多收集一些菜谱,让田嫂做给你们吃。”

舒桐和邵喻桓双双比大拇指。

邵喻桓还特意叮嘱道:

“妈,您千万别亲自下厨,安心找菜谱就好,您挑的菜谱品质才是最好的。”

舒桐赶紧补充:“找菜谱也没那么容易,很多名菜菜谱考究复杂、甚至已经失传,搜集起来很费心,您负责挑选也很辛苦。”

孟瑛听出儿子语气里的嫌弃,哼了一声,觉得儿子果然不如女儿贴心。

-

不知不觉,除夕悄然而至。

大家都在说着年味越来越淡,可今天邵家的年味却比往年要足。

外边的铁门上挂上了红灯笼,邵喻桓正站在凳子上贴春联。

“往左,再往左边一点。”

“往上,居中,好,就是这里。”

在舒桐的指挥下,邵喻桓贴好对联,跳下凳子,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门上的朱红对联。

家里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厨房里叮叮当当传来切菜的声音。

阮聿准备了满满一后备箱的年货登门,来来回回好几趟,才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到房间里。

孟瑛看着堆满礼物的角落,又欣慰又无奈:

“你这孩子,这么破费干什么?家里什么都不缺,心意到了就醒了。”

阮聿笑着说都是些茶叶和滋补的物品,不值什么钱。

舒桐拉着人去了后院,“不是说好明天再来拜年的吗?怎么今天就来了?”

阮聿眨巴着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说:

“我想和你一起吃年夜饭。”

舒桐一愣,沉默片刻,还是问道:

“那你父亲那边怎么办?”

“上午已经去看过,没说两句就被赶出来,我就不去讨人嫌了。”

阮聿语气平淡,但眼眸中却带着淡淡的失落。

舒桐心一软,便没再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