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

吴三孝和张遁一等人皆是一愣。

守卒们亦面色微变。

队长和什长相视一眼。

后者迈步上前,瞥了一眼赵慎行身后之人,

“这位大人,小人有一事不解,锦衣卫办案,何时有道士相随了?

故此,还请大人亮出腰牌,否则恕小人无法放行。”

“可以。”

赵慎行下马,摸向腰间,“接好了。”

语落,他顺手一抛。

什长抬眸,可什么都没看到。

“不好!”

他意识到了不对,面色剧变。

可已经晚了。

因为在他抬眸的刹那,赵慎行便拔刀了。

一刀便将其头颅斩下。

此地已设下拒马和扎马钉,想要以马冲击,已不现实。

且不若不清除,马匹也无法通行。

近身厮杀,已成定势。

在赵慎行动手的刹那,张遁一以及十名道士也一同前冲。

“杀!”

守卒队长面色一沉,大声下令。

混战,一触即发。

吴三孝不懂武,只能张开双臂,护住其母。

张遁一手中软剑宛若蛟蛇,刁钻的很。

每一次挥剑都会带起一朵血花,而一朵血花便代表着一条人命。

赵慎行招式干净利落。

在一连砍杀三人后,他手中的刀便倦刃了。

毕竟他未带任何私人物品,此刀并非斩佞刀,只是一把普通刀。

又杀掉一人后,他扔掉手中刀,捡起敌人的横刀,继续砍杀。

双方人数悬殊,但实力同样悬殊。

抛开赵慎行和张遁一不说,就单说那十名道士,也绝非常人,他们的厮杀手段丝毫不弱于身经百战之人。

也就几十息的功夫。

四十余名守卒,便只剩下了十余人。

“大人,下官相信您是锦衣卫,放行,马上放行!”

守卒队长明白,若再继续下去,他们会尽数死在这群人手中。

与其白白送死,倒不如先退一步。

待通报韩王,再集结大军追击才是正途。

如此明显的缓兵之计,赵慎行等人自然不会理会。

“他娘的,你想让我们死,你们也别想好过,大不了鱼死网破!兄弟们,和他们拼了!”

队长大声下令。

麾下守卒面色难看,硬着头皮向前冲去。

可那队长,却立即转身奔逃,想要保命。

赵慎行砍杀一名守卒后,将身旁一名道士腰间的弓弩摘下。

随即对准想要逃命的队长,扣动扳机。

‘嗖’的一道破空声传出。

弩箭深深扎入那名队长的后脑,尸体倒地,虽已毙命,可依旧不断抽搐着。

突然的一幕,令剩下的守卒们再无奋战之心。

他们丢下手中兵刃,毫不犹豫地四散而逃。

虽说当了逃兵会被韩王处死,可若不逃,他们现在就会死。

但真实的情况却是……

就算逃,亦会死。

“嗖嗖嗖……”

弩箭的破空声不断,一名又一名的守卒倒下。

道士们是不擅长弩箭,但这是和他们的近身厮杀相比。

如此近的距离下,且有烛火照亮,射中并不难。

解决掉守卒后,赵慎行他们迅速搬开拒马,也将扎马钉尽数清理。

众人翻身上马,离开了此地。

约一个时辰后。

天色大亮,众人勒马。

张遁一身上的道袍染血,面带微笑,“赵兄这锦衣卫的身份,不会也是假的吧?”

赵慎行笑了笑,并未言语。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张遁一打了个哈欠,再次恢复懒散模样,“你我便在此地分别吧,记得把屁股给我擦干净喽,贫道可不想蹲大狱。”

“张兄。”

赵慎行拱手道:“后会有期。”

“得嘞。”

张遁一策马前行,“若真有下次见面,可别再用假名糊弄贫道了。”

赵慎行笑了笑,“一定。”

张遁一带着十名道士离开,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吴大人,咱们也该上路了。”

由于吴三孝不擅骑术,故此他自己骑一匹,吴母与赵慎行同骑。

一柱香后。

两匹马便来到了驿站。

送赵慎行到此的车夫依旧在此等候着。

此时正与驿站的官役们闲聊。

看到赵慎行后,他立即起身相迎,“恭迎大人出郡。”

守着官役们他可不敢喊世子,毕竟这驿站距离颍川郡太近了。

赵慎行下马,顺势将吴母搀下,“即刻返京。”

“喏。”

车夫快步跑向马车,牵马走来。

赵慎行三人上车,车厢很大,容纳三人绰绰有余。

“有劳诸位同僚款待,若有缘,咱们京中再会。”

车夫与官役们拱手拜别,驱车离开。

路上。

“世子,自您进入颍川郡后,卑职刻意与此地官役们聊了许多京中之事。”

车夫压低声音,“如此,就算韩王追来,也定会心生忌惮,止步于此。”

“也有可能会狗急跳墙。”

赵慎行闭目养神,“稳妥起见,这一路不可停顿,大不了你我轮流驱车。”

“嗯。”

车夫声音自厢外传来。

吴三孝在听到二人的对话后,面色一变,“您是世子?”

吴母也惊住了。

毕竟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不过正七品。

“很意外?”

赵慎行既然都带吴三孝返京了,那后者迟早会知道自己身份。

“世子姓赵,又是锦衣卫……”

吴三孝思绪飞快转动,眼神中难掩惊骇,“难道您就是为陛下献策成立锦衣卫,且解决北境冻疾之患的赵国公府世子?”

赵慎行笑了笑,“难道我的名声已经传到豫州了?”

“世子,请受吴某一拜。”

吴三孝行拜礼,面色一正,“世子可称我辈楷模,揭皇榜之事让吴某敬仰。

可让吴某最钦佩的还是世子予民杀人权,当时吴某听闻此事,可是激动得好些天都没睡着。

眼下民不聊生,各地官员当如世子所为,更该如世子所为也!”

“勿要行礼。”

赵慎行将其扶住,“我不喜这套。”

“世子说得对,是吴某迂腐了。”

吴三孝语气复杂,“只是可叹,这世间类似世子之人,太少太少。若各地官员皆如世子,这天下,何愁不定?”

赵慎行沉默数息,微微垂眸,“吴大人,我希望你能记住一段话。

无论这个世道变得如何糟糕,你看到的景象有多么令人绝望。

但请牢记,总有人,在坚守大义。

如北境军民,如道家的张遁一,又如吴大人你。”

吴三孝神色一怔,拱手道:“能得世子如此评价,吴某此生足矣。

吴某如今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清水县的百姓,可吴某知晓,就算没有斩首一事,自己也护不住他们。

只希望吴某此番随世子入京,觐见圣上后,能改变这一乱象。

这个世道,受苦的可不止清水县百姓。

大好河山下,那群高高在上的贵人们只见景色依旧,却不闻百姓啼哭。”

“会的。”

赵慎行掀开车帘,瞥了一眼车外,“不过朝廷之疾已病入膏肓,若想医治,可没那般简单。”

“世子所言极是。”

吴三孝点头,“此事若想不动根基,只能温水煮青蛙,缓缓图之。”

“缓缓图之?这只是最笨的办法。”

赵慎行双眸眯起,“重疾需下猛药,只不过这剂猛药的药引,却不在朝廷手中。”

吴三孝一愣,“猛药?”

赵慎行闭目,并未多做解释,“我便是为了这药引,才来的颍川郡。”

……

与此同时。

颍川郡。

韩王已得知清水县和关卡之事。

此时他骑着马,面色阴沉。

负责勘察此事的骑兵曲长汇报道:“王爷,清水县那十人皆死于弩箭。

从其箭矢的穿透力来看,比普通的军弩都要强。

再加上清水县县狱狱卒们曾见过一陌生男子入县,一身墨家游侠装扮。

初步推断,应是墨弩。”

“墨弩?”

韩王眼神冰冷,“你是说,是墨家游侠将吴三孝给劫走了?然后又杀了本王四十多名关卡守卒?”

曲长道:“极有可能。

毕竟那四十余名守卒身上,除了刀剑伤之外,亦有墨弩造成的致命伤。

而墨家游侠的兵刃不一,这一点儿很符合推测。”

此时若有墨家人在此的话,定会大骂张遁一。

毕竟后者的墨弩,是他让墨家人帮打造的。

“出郡追击,本王就不信这群江湖游勇,能从本王手中把人劫走!”

韩王说完,便策马扬鞭,率先冲出。

身后数百骑兵立即跟上。

一个时辰后。

韩王带着轻骑兵抵达郡外驿站。

骑兵曲长翻身下马,取出吴三孝的画像,大声问道:“尔等可曾见过此人?”

古时通缉的画像虽无照片那般相像,可也绝非影视剧中那般抽象。

曲长手中的画像与吴三孝,还是有五六分相似的。

官役们看到画像后,不敢隐瞒,“回大人话,此人好像被京中来的大人给带走了。”

“京城?”

韩王闻言色变。

一时间就连那阴沉的脸色都开始变得煞白。

毕竟,他最畏惧的便是,那位已成帝的二哥。

“王爷,还追吗?”

曲长上前询问。

“你不是说,是墨家游侠吗?怎么还牵扯到京城了?”

韩王眼神冰冷,“连这点儿小事都查不明白,本王留你何用?拖下去,砍了!”

“王爷,饶命啊!”

曲长跪地,可无论他如何求饶,皆无济于事。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韩王如今最怕的就是听到京城二字。

当时大哥和二哥夺嫡时,所有人都以为大哥胜券在握。

结果被赵慎行之父所率的一支伏兵,彻底改变了大局。

韩王怕自己继续追的话,前方会有虞帝设下的伏兵。

“回封地!”

韩王掉转马头。

藩王无诏,不可离封地。

届时,他很有可能被伏兵击杀,且虞帝还不用背负杀弟的骂名。

自己那位二哥,绝对能办出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