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小郎君主动掉马

曾酌站在人群外围,目光看见女孩胸口的起伏微弱而杂乱,那是一种典型的“胸痹”之象。

先天性心疾,若不是华佗再世动刀开胸,根治是不可能的,但若是此时不急救,这女孩怕是撑不过半个时辰。

“让开!”

曾酌喊了一声,挤开人群,大步走到诊床前。

刘大夫一愣:“曾大夫,这等急症可得留神啊,若有差错,可就。。。”

那妇人跪在地上喊:“大夫,大夫,救救我闺女,我保证,即便是有问题,我也不会赖上药局的,曾大夫,您尽管医治,我保证不会闹事的!”

曾酌推开众人:“再拖下去,神仙也难救。”

没时间解释,她先看脸色,只见面部紫绀,搭了搭脉,脉细数,节律不齐,时有时无。

她伸手掀开女孩的衣领:“这是心气外泄、心血瘀阻的急症,必须要赶紧行针,而且,必须要针“膻中”穴。“

曾酌的手伸向女孩的领口,却在解开第一颗扣子时,停住了。

膻中穴,位于两乳头连线的中点,乃心包之募穴,气会之处,是宽胸理气、治疗心疾的要穴。

周围是两个男医官,一群围观的病者,还有那不知所措的妇人。

而这女孩十四五岁,已近及笄,若是当着这么多外男的面解开衣襟袒胸露乳施针,即便救回了命,这女孩子的名声……

年纪大的刘大夫也意识到了这点,他上前拦在曾酌身前:“曾大夫,这……于礼不合啊!这里都是男大夫,你又年轻,这女孩虽是贫家女,可这名声……”

“命都没了,还要什么名声?!”

曾酌猛地抬起头,平日里那双温润的杏眼中,此刻却迸射出一股令人心惊的寒光。

她看着刘大夫,又看了看周围几个面露难色的医官和挤在门口探头探脑的闲汉。

“这样,把病人搬到内堂,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去围观,我来行针。”

“这能行吗?你是个小郎君,气血方刚的,倒不如让年岁大一些的老医馆进去行医。”

“就是啊,这大庭广众的使不得,到内里隔间只有你们两人那就更是不妥了。”

众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的,更是急得那张家婶子是嚎啕大哭不知所措。

曾酌摇摇头,深吸一口气,一把扯下自己头上的青布方帽,如墨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垂落在肩头。

“谁说这世上只有男大夫?”

这一声在这个嘈杂的药局里如同炸响了一道惊雷。

“我,就是女子!让我来吧!”

全场死寂。

李济生从后面急匆匆的跑出来,见了这场面连声叹气:“哎呀我来晚了,你这是,何必呢?患者何必要讳疾忌医呢!”

李济生心里还是觉得曾酌暴露了自己女子的身份,恐怕日后不便。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曾大夫真的是女娃子,刘大夫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在地上。旁边的张大夫更是瞪圆了眼,像是见了鬼。

“把孩子抬进里间,其他人都给我转过去!闲杂人等,全部回避!”

曾酌再不理会众人的震惊,厉声喝道。几个妇人七手八脚的把女孩抬进里间的诊床上,曾酌跟进来,关了门,转身对那妇人吩咐:“快来帮忙,把她的棉袄解开,露出胸口!”

张家婶子这才反应过来,泪眼朦胧地看着曾酌:“姑……姑娘?”

“对,快吧!救人要紧!”

妇人颤抖着手,配合曾酌解开了女孩的棉袄。

白芷捧过来针包,曾酌从中取出几根银针,在烛火上迅速燎过。

她的手极稳,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第一针,内关。第二针,神门。这是为了宁心安神,止住那即将停跳的心脉。

最后一针,也是最关键的一针——膻中。

曾酌屏住呼吸,指尖捻动银针,对着女孩两乳连线的中点,稳稳刺入。

这一针,名为“开窍醒神”,若是深了,刺中心包,立时毙命;若是浅了,气机不通,救不回命。

她全神贯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这一根银针,和这微弱的心跳。

“捻转,提插,得气!”

曾酌低喃一声,手腕猛地一抖。

针尾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

原本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女孩,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咯喽”的声音,紧接着,那原本乌紫的嘴唇,竟开始慢慢透出一丝血色。

“进针!”

曾酌没有停手,又在心俞穴补了一针。

过了约么一盏茶的功夫。

女孩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喘息声一开始像是拉风箱一样,慢慢的平复了下来,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曾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额头上已是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拔出银针,熟练地为女孩拢好衣襟。

“好了。”

院中的众人听了纷纷传诵,雀跃了起来。

刘大夫惊魂未定,看看那个正在平稳呼吸的女孩,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曾酌,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曾……曾大夫,原来是……是位女先生!失敬!失敬啊!”

“活……活了!”妇人扑到榻边,握着女儿的手,哭得浑身颤抖,转头又要给曾酌磕头。

曾酌连忙扶住她,温声道:“这是孩子命大。不过这病是胎里带来的,若非华佗医术开刀破胸不能根治,只能调理。我给您开个方子,您回去按方抓药,平日里切记不能让她劳累,也不能受寒。”

她坐回案前,提笔写道:“黄芪、当归、川芎、丹参。补气活血,养心通脉。”

写完,她又特意嘱咐:“这几味药都不贵,每天一服,五文钱便能抓齐。一个月后带她来复诊。”

妇人接过方子,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谢谢,谢谢曾大夫,您是活菩萨!”

“快别这么说,也是医缘巧合,回去好好休养才是。”

在众人悄声议论中,送走了妇人两人,曾酌看看大家审视的目光,只是默默地将长发重新挽起,用木簪固定好,重新变回了那个清秀的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