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星禾跟阿嫲一头扎进灶房,手脚麻利张罗起饭菜。

昨天还剩了半条海鳗,老虎斑也养在水盆里,星禾下浓油赤酱红烧海鳗段,再把老虎斑清蒸了。

家里常备着江河最爱吃的海蜈蚣,抓一把翠绿的韭菜一起猛火快炒,端上桌香气扑鼻。

只是她心里忍不住犯嘀咕,爷爷是港岛来的大老板,吃惯了山珍海味,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惯这些渔家土菜。

阿嫲则在灶台前煮了一大锅卤面,特意抓了一把鲜虾,又泡了几朵红菇丢进去。

随着热气升腾,整锅面条被红菇染得红润透亮,看着就喜庆。

最后再简单烧个红菇豆腐汤,这顿饭就算齐活了。

眼瞅着过了饭点,大伙儿早就饥肠辘辘,也就不大张旗鼓地折腾太多菜了。

堂屋里,阿宾手脚勤快地把八仙桌收拾干净,又给老者倒了杯开水。

左右瞅了瞅,家里连罐像样的好茶叶都没有,索性翻出陈江河上次带回来的荔枝罐头。

拧开盖子,直接推到老者面前,扬起下巴说:“呐!吃这个,甜的!”

看着眼前晶莹剔透的荔枝,老者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暖流。

这个小阿宾,虽然嘴上硬邦邦的,态度也很一般,可毕竟血浓于水,骨子里还是向着自己的。

他这趟回大陆,本来是奔着寻儿子来的,没成想,儿子没了,却多了一个孙子一个孙女。

来时走得匆忙,连件像样的见面礼都没备下,老者心里过意不去。

略想了想,他抬手将腕上的表摘了下来。

“阿宾,爷爷这次来得急,没准备什么好东西,这块表是我平常戴的,你拿去玩吧。”

阿宾眼睛瞬间亮了。

这手表不错,表壳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金光,像是实心金子做的,一看就透着股不凡的气派。

他心里喜欢,面上却绷得紧紧的。

今天刚认的爷爷,出手倒是阔绰,这老头在自己心里的形象,总算勉强拔高了一寸。

不过,我阿宾也不是贪财的小人。

他微微一笑,伸出两根手指,把金灿灿的手表推了回去:“这个表看着挺值钱,能卖多少钱?”

老者轻描淡写摆摆手:“一块劳力士金表而已,值不了几个钱……手表嘛,就是个工具,喜欢就拿去。”

见阿宾几次推辞,执意不肯收,他才开口:

“这表一万多块,手上没现金急需用钱的时候,你可以拿去典当行换点钱。”

阿宾点点头,语气平淡:“原来才一万多,也不贵嘛!”

老者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自己这小孙子,家徒四壁的,口气倒是不小!

“一万多还不贵?”

老者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自己这小孙子,家徒四壁的,口气倒是不小!

“当然了,”阿宾扬起下巴,“我跟二哥出海,每天都能挣回一块金表。”

老者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什么?你们出海每次能挣一万块?”

阿宾点点头,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就前天,我跟二哥出海,一网马友鱼一千多斤,老虎斑几十条,还有什么红斑、黑鲷、花鳗、黄鳍金枪鱼……杂七杂八加起来,卖了整整一万一!”

“再往前,台风前那个晚上,二哥带着我和我姐,在礁石区那边捡了一整夜,长毛对虾一百多斤,乌圆参两百多斤,还有一条苏眉鱼一百三十八斤,光那条鱼就卖了五千八!一晚上加起来又是一万多!”

老者听得眉头越皱越紧,一万多?一晚上?

“这还不算啥!”阿宾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输出:

“上上次,我跟二哥去钓鱼,钓了一条黄唇鱼,九十六斤,八十八块一斤,光那一条鱼就卖了八千四!再加上真鲷、黑鲷、红友、大黄鱼那些,加起来九千多,快一万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越数越兴奋:“还有上上上次,扇贝、响螺、海马、老鼠斑……零零碎碎加起来,哪次不是几千上万?”

老者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原本以为,这个陈江河就是个普通渔民,运气好点,赚点风里来雨里去的辛苦钱。

可听阿宾这么一算,短短半个月,这小子光卖鱼就赚了五六万?

这还不算那些自己留着吃的、送人的!

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才几十块工资,城里万元户都稀罕。

这小子倒好,出海一次就顶别人干十年!

"嘶!"

老者倒吸了一口凉气,越想越觉得这事儿离谱。

如果多来几个陈江河这样的人,那赚钱的速度,恐怕比自己做生意还要快!

“阿宾,你们村打鱼的,都这么赚钱?”

“怎么可能!”阿宾咧嘴大笑,满脸都写着‘这爷爷太天真了’。

“别说在咱们村里,就是放眼全镇、全县,二哥肯定也是独一份!”

“村里其他出海的人,一次能赚个十块八块的,就已经烧高香了!一个月要是碰上天气好,出个十天半个月的海,最多也就赚个百八十块。”

阿宾说的这还是往好了算的。

海边渔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看天吃饭,想要天天出海,根本不现实。

正当老者默默消化这令人震惊的消息时,陈江河手里拿着个酒瓶,拎着两个纸包,迈步走进屋里。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带了点红菇,还有铁皮石斛,都是刚摘的,还挺新鲜。”

阿宾对着老者,连声“爷爷”都喊不太利索。

陈江河更是干脆直接省了称呼,免得老头以为自己是个上杆子套近乎的势利眼。

老者愣了一下,瞬间想起昨天跟星禾在村外土路上相遇时的场景。

那辆摩托车旁的竹筐里,可是满满当当地装着一筐红菇!

这么说,红菇和铁皮石斛,都是昨天刚采的?

“小陈,这红菇和铁皮石斛,不是买的,是捡的?”

陈江河点点头:“就是在星禾老家,我跟星禾上完坟下山,先是在林子里捡了一片红菇,后来在山壁下,又发现一片铁皮石斛。”

一片?

老者有点恍惚,红菇和铁皮石斛,不应该是按朵、按根来算吗?

什么时候是按一片一片来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