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玩脑筋

满室的阴气,在雷音之下,像是沸水泼雪,嗤嗤消融,墙角那些四散的阴影被震的四散奔逃,连那根朱砂正梁符所在的门柱都嗡嗡颤了两颤。

九艳离他最近,被这一声雷音当头罩下,只觉得两耳嗡然作响,脑海里仿佛有千百面铜锣同时敲响,整个鬼躯都被震的巨颤不止,刚刚凝聚起来的媚功被轰的粉碎。

这就是他不怕媚功的原因,肝胆之中自有一股正气,赵云舒时刻以雷音荡涤自己内景,媚功这种外邪入侵不了分毫。

她尖叫一声,双手捂住耳朵,浑身鬼气翻涌补丁,焦黑的皮肉都显出原型,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媚态?

“道爷!道爷!小女子什么都说,什么都说!”九艳发出尖利的声音。

九艳本就是女子阴魂,如何受的住雷音?

当然,这也不是真正的雷音,只是人身发出的而已,若真是雷法的雷音在旁边炸响,就是几百个九艳也得瞬间灰飞烟灭。

天雷之威,如何是这些阴魂受的?

但就算如此,也已经让九艳魂魄震颤,痛苦不堪,她生前被焚尸挫骨,死后又在烈火中日日煎熬,可那百般痛楚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方才那一瞬雷音贯体!

与是,她当即磕头,答应什么都说。

小道士将那张六甲符重新夹回指尖,说道:“好,既然你愿意说,那便说说你背后是谁,你们为何要聚在这定州地界。”

九艳跪在地上,眼珠骨碌碌的转折,嘴里却不停:“道爷明鉴,奴家这就说,这事儿要从开始说起,奴家本是刑州良家女子,自幼父母双亡,被那黑心的村老卖入平康坊,实在不是奴家自甘下贱。“

“说重点。”赵云舒催促道。

“是是是!奴家说重点!”九艳吓得浑身一颤,忙道:“奴家死后化为了厉鬼,游荡了几年,后面便遇到了三阴老人,那老东西贪图奴家美色,奴家也想借他的术法固魂,便结伴而行,后来辗转到了定州,又遇见了圆梦法师……”

赵云舒这个时候打断了她:“那和尚是什么来历?你们三人为何聚在一处?”

九艳连忙答道:“那和尚是安国寺的弃徒,一身水火之术,颇为了得,又能驱使虺蛇,奴家与三阴老人虽有些旁门手段,但我惧日光,他怕阳气,最好只在夜间行事,圆梦却是活人,白日里也能行走无碍,,他又擅长水火之术,能替窑场烧瓷,在定州城中颇有体面,替我们遮掩行踪再合适不过。”

“他替我们提供藏身之处和活人,我们替他收集怨气炼那雄虺,各取所需罢了,至于为何聚在定州……道爷明鉴,这可不是奴家挑的头!”

这九艳,信誓旦旦的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话到嘴边,却都变成了絮絮叨叨的废话,每一桩事情都说的极其详尽,却偏生绕来绕去,始终不碰正题。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语速还慢,一边说还一边抬眼觑着赵云舒的神色,仿佛只要自己态度足够恭顺,姿态放的够低,便能将这要命的关隘一点点拖过去。

只是,媚眼虽然没有往小道士身上去,余光却不住地往赵云舒身后瞟。

那根被小道士刺入铁剑的门柱上,朱砂正梁符的符文正缓缓黯淡下去,方才那股镇压全场的凛然正气,已比最初弱了三四分。

九艳东拉西扯,说着车轱辘话,心中飞快的盘算着。

这符咒不可能永久生效,只要能再拖上片刻,待符力耗尽,这件阴宅便不再是她的囚笼,到时候,便是拼着再挨一记雷音,她也要夺路而逃……

赵云舒听着她的那些车轱辘话,也不打断,也不喝骂。

这女鬼,满口胡扯,疏漏连小道士都听出了,比如她和圆梦的关系肯定不是这样,三阴老人和她也不是辗转来了定州才认识圆梦的。

但无所谓。

九艳继续东拉西扯,见那朱砂正梁符的符文已黯淡到只剩最后一缕微光,心中狂喜,但面上却愈发哀戚,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道爷,奴家不过是那梅三娘的一条狗,她怎会对奴家推心置腹?道爷您明察秋毫,奴家若有一字虚言,便叫天雷劈死!”

话说到一半,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那符文的最后一缕光芒即将熄灭,嘴角已忍不住翘起,一双鬼爪在暗中蓄满了力道,只待符力一散,便暴起发难!

便在此时,赵云舒不紧不慢的将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张崭新的朱砂正梁符,在她眼前晃了晃。

那符纸上,朱砂殷红如血,符字清晰饱满,灵气充盈,与方才那张初贴时一般无二。

九艳的瞳孔猛地一缩,嘴角那一丝即将绽开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成型,便僵在了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就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母鸡。

赵云舒也不理他,径直走到了那根门柱前,将旧符揭下,新符贴上。

朱砂符文骤然亮起,红光重新没入屋梁,满室之间那股凛然正气如同退潮复涨,再度将整间宅子罩起。

九艳双膝一软,又被压的跪伏在地。

小道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着她,依然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你想拖延时间?嘿嘿。”小道士嘿嘿一笑:“你这贱婢放心,道爷灵符管够,你看你能不能拖下去。”

“不过,道爷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赵云舒重新拿出六甲符:“在它耗尽之前,你只管说,听不到我想要的,这张等会就贴你头上。”

九艳垂着头,沉默了片刻。

那张被耳光抽的有些歪斜的鬼脸上,不甘与怨毒几度翻涌,却终究是被恐惧压了下去。

她像是终于认了命,双肩垮塌下来,跪伏于地,低声道:“道长请问便是,奴家……知无不言。”

“还是那个问题。”赵云舒不紧不慢的重复了一遍:“你背后是谁?你们为何聚在这定州地界?”

九艳深吸一口气,这回不敢再耍花样,老老实实回答:“回道长的话,约莫大半年前,梅仙,便是梅三娘,忽然寻到了奴家,说定州有一桩大事将起,她背后那位大人物需要人手,问我等可愿为她效力,事成之后,许我等入其麾下,得传观法。”

“奴家虽是孤魂野鬼,却也晓得观法乃是修行的真门槛,三阴老人穷尽一生也未得其门而入,圆梦和尚更是为了观法连命都可以不要,梅仙既然开了这等加价码,我等岂有不从之理??当即便应了下来,跟着她来了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