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山路崎岖,暮色渐沉。

通讯员小刘一路狂奔,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

旅部驻地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前方。

村口的哨兵老远就看见了他。

连忙迎了上来,等看清了来人是新二团的通讯员时,哨兵的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刘同志,出什么事了?”

小刘弯着腰喘了几口粗气,抬起手摆了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打……打完了……”

“什么打完了?”

“仗……打完了……”

哨兵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追问。

小刘已经直起身,大步朝村子里走去。

他边走边喊道:

“旅长在吗?”

旅部院子里,陈旅长正坐在石桌前,正在跟王政委商量着明天的部署。

听到院子外面的喊声。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放下碗站了起来。

小刘几乎是冲进院子的。

他跑到石桌前,立正站好,敬礼的手都在抖。

嘴唇哆嗦了好几秒才把话完整地说出来。

“报告旅长!”

“新二团在滤谷南侧缓坡地带,全歼日军第107联队!”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陈旅长的目光落在小刘脸上,像是没有听清那句话,又像是听清了但需要时间来消化。

王政委手里的文件也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在小刘和陈旅长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院子里只有小刘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好几秒。

陈旅长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制之后的平静。

“你再说一遍。”

小刘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几分。

“报告旅长!”

“今天上午,新二团在滤谷南侧缓坡地带,全歼日军第109师团步兵第31旅团第107联队!”

“联队长安部孝一大佐被团长当场击毙,联队主力三千余人全部被歼!”

“缴获的武器弹药正在清点中。”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依然清晰。

“新二团阵亡十四人,重伤十余人,轻伤七十余人。”

院子里又安静了。

陈旅长的目光依然落在小刘脸上。

但他的眼神已经不在小刘身上了。

王政委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老陈,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陈旅长的声音平稳。

“一个整编联队,三千多人,被新二团全歼了。”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步。

片刻后。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小刘。

“你们团长呢?”

“团长在战场组织打扫战场,让我先回来向您汇报。”

“他受伤没有?”

“没有。”

陈旅长点了点头,手指在石桌的边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三千多人的联队,就这样全歼了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感慨,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完全察觉的震动。

“新二团满打满算两千五百人,比鬼子少五百多人,装备虽然好一些,但也没有到碾压的程度。”

“他愣是把一个满编联队给打没了。”

王政委放下手里的文件,端起自己的茶缸子也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目光落在陈旅长脸上。

“老陈,这可不是一般的胜仗。”

“这是咱们386旅自组建以来,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全歼鬼子一个整编联队。”

“以前咱们打伏击打游击,打掉鬼子一个小队一个中队都算是大胜了。”

“这次是三千多人的联队,不是一个中队不是一个大队,是一个满编联队啊。”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经过仔细斟酌之后才有的笃定。

“天阳这一仗,把八路军的作战方式直接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陈旅长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郑重。

“你们团长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

“团长说,打扫完战场之后,全军撤回李家峪休整。”

“伤员已经先送回驻地了,阵亡同志的遗体也在妥善安置。”

陈旅长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你回去之后告诉你们团长,让他好好休整,伤员妥善安置。”

“有功的干部战士做好记功和上报的工作,阵亡的同志也要报上来。”

“另外,让他尽快把详细的战斗报告写出来,我要亲自看。”

小刘立正敬礼。

“是!”

他转身快步走出了院子,脚步声在巷子里快速远去。

院子里只剩下陈旅长和王政委两个人。

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两人就坐在黑暗中,各自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

王政委才开口说道。

“老陈,你当初让他出去拉队伍的时候,想过他能走到这一步吗?”

陈旅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回想当初那个决定,然后缓缓开口。

“想过他会发展得不错,但没想到能发展成这样。”

“带着一百二十多人出去,几个月时间,愣是搞出了一个能全歼鬼子联队的团。”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老王,你知道吗?”

“当初让他组建新二团的时候,我心里是有些担心的。”

“他年轻,资历浅,虽然打仗有一套,但毕竟才二十岁。”

“我当时想着,他能搞出一个营就不错了。”

“结果他搞出了五个营,其中一个还是炮兵营,然后带着两千五百人,全歼了鬼子一个联队。”

王政委听着,没有接话。

他知道陈旅长需要的不是回应,是需要把那些话说出来。

“天阳这小子,做事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他敢打,是因为他算准了能赢。”

“这种本事,不是谁都能有的。”

王政委在黑暗中微微点了一下头。

“是啊。”

“他不仅把咱们386旅的牌子打响了,还让整个八路军都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以前咱们认为打鬼子只能靠游击战,靠偷袭,靠消耗战。”

“现在天阳证明了,只要装备够好、训练够扎实、战术够灵活。”

“八路军也能在正面战场上跟鬼子主力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