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后。

李云龙的脸上已经泛起了红光。

他这个人酒量不算差,但今天高兴,一口接一口地喝。

这会儿说话已经带着几分酒意了。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半碗酒,眯着眼打量着坐在对面的马勇。

马勇喝得不多,碗里的酒还剩下大半碗。

他端着碗慢慢抿着,不急不躁,脸上始终带着那种不卑不亢的笑意。

“马排长啊。”

李云龙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但那股子横冲直撞的劲儿还在。

“你跟我说句实话。”

马勇放下碗,看着他。

“你们团长这一个月,到底去哪儿了?”

马勇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酒,不急不慢地放下,然后开口,语气平淡得很。

“李团长,我们团长出任务去了,这个您不是知道吗?”

“我知道是知道。”

李云龙身体往前倾了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可那小子走了一个月,带着你们警卫排三十个人,连个音讯都没有。”

马勇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酒,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脸上依然带着那种温和的笑意。

“李团长,有些事,不能说啊。”

李云龙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碗,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马排长,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什么叫不能说?”

“你李大哥我是外人吗?”

“我跟你们团长什么交情?”

“一起从长征走过来的。”

“那是过命的兄弟。”

“他去了哪儿,干了什么,我连问都不能问了?”

马勇被他这番话说得有些无奈,但他依然没有松口。

他只是端着碗,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斟酌之后的谨慎。

“李团长,我真不是不想说。”

“有些事,团长交代过,不该说的不能说。”

“您要是真想知道,等见到我们团长了,您自己问他。”

李云龙看了他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这话里的分量。

然后他又端起碗喝了一口酒,把碗往桌上一放,换了个问法。

“那你告诉我,你们这一趟,去了哪里?”

马勇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掂量这句话该不该接。

他看了李云龙一眼,看到对方那副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架势。

知道今天要是不说点什么,这顿饭怕是没法安安稳稳地吃完了。

他放下碗,声音不高不低地答了一句。

“去了趟上海。”

李云龙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看着马勇,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

“上海?”

“嗯。”

李云龙放下筷子,身体重新靠回椅背上。

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上海那可是日占区,鬼子的地盘。”

“你们三十个人去上海,干什么去了?”

马勇没有回答。

李云龙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摆了摆手。

“行行行,不问不问了。”

“你们安全回来了就好。”

他端起酒碗,朝马勇举了一下。

“来,再喝一口,算我给你赔不是。”

马勇也端起碗,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大口。

李云龙放下碗,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眯着眼,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上海啊……”

“那可是大地方。”

“老子这辈子还没去过上海呢。”

“不过那地方现在是鬼子的地盘,你们能完成任务回来,不容易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感慨。

但更多的是一种没当回事的随意。

上海对他来说太远了,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

他只知道那里是鬼子的地盘,却不知道那里发生过什么大事。

他以为马勇说的去上海,就是执行了一次护送任务,把人送到了地方,然后又回来了。

就像他以前派人去邻县送信一样,只是路途远一些,路上危险一些。

他哪里知道,周天阳的这趟上海之行,已经让整个日军华东派遣军司令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李云龙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碗,抹了把嘴,脸上带着那种酒足饭饱之后的心满意足。

“行了,马排长,不说这些了。”

“改天我去找你们团长喝酒,到时候再好好唠唠。”

马勇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只是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酒。

他知道李云龙没有当回事,这反而是件好事。

酒桌上的气氛重新松弛了下来。

李云龙又招呼着炊事班多上了个菜,一碟花生米。

他一边给马勇夹菜,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新一团最近的训练情况和招兵进展。

嘴里念叨着有了这批装备之后新一团如何如何。

马勇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手里的筷子不时夹一口菜。

他没有再提起上海的事,李云龙也没有再追问。

一顿饭吃完,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李云龙把马勇安排在团部隔壁的屋子里歇下。

他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马勇的背影消失在屋门口,这才转身走回自己屋里。

第二天一早。

马勇推开屋门走出去的时候。

李云龙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看到马勇出来,他招呼了一声。

“这么早就起来了?”

“不再多睡会儿?”

马勇摇了摇头。

“不了,李团长,我得赶回去复命。”

“团长那边还等着呢。”

李云龙走到马勇面前。

他脸上还带着那种惯常的随意劲儿,但目光里比昨晚多了一丝认真。

“马排长,回去跟你们团长说一声,过几天我去找他喝酒。”

“让他把好酒留着,别自己偷喝了。”

马勇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李团长放心,话我一定带到。”

李云龙送他到村口。

一路上他不再说那些试探的话了。

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从天气聊到庄稼,从庄稼聊到新一团最近的训练。

他的语气随意得很,像是送一个串门的老朋友回去一样。

村口的哨兵看到李云龙亲自送人,连忙立正敬礼。

李云龙摆了摆手,在马勇面前停下脚步,伸出手。

“马排长,辛苦了。”

“路上小心。”

马勇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一下。

“李团长,留步吧。”

他松开手,转过身,朝身后的战士们喊了一声。

“出发!”

几十个战士应声而动,跟在马勇身后,沿着山路朝李家峪的方向走去。

李云龙站在村口,看着马勇的背影渐渐远去。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叼着一根烟,眯着眼望着山路拐弯处那些渐渐缩小的身影。

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回村子里去。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着马勇昨晚说的那句话。

随后,摇了摇头,没有多想,上海那地方离他太远了。

他在意的是那批装备,是新一团的未来。

至于周天阳在上海干了什么,他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