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吕梁把调查结果，向季昌明做了汇报。

“季检，”吕梁在电话里说，“张建国已经全部交代了，他承认收了马文明的钱，也承认帮马文明拿到了光明区建设局的订单。”

“但他也提供了证据，证明他哥张建军不知情。”

“好。”季昌明说，“吕梁，你辛苦了。”

“季检，”吕梁说，“那马文明的案子，怎么办？”

“马文明的案子，交给京州市公安局继续办理。”季昌明说，“我们检察院的重点，是赵东来。”

“明白。”吕梁说。

挂断电话之后，季昌明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看了起来。

那是关于赵东来的举报材料。

材料里，列举了赵东来多项违纪违法行为，包括滥用职权、徇私枉法、收受他人贿赂等等。

这些材料，是云东让人送来的，至于云东是怎么得到的，季昌明不关心但是也猜到了一些东西，毕竟赵东来是政法系统的干部，还是公安战线的同志，而汉东以前的政法委书记可是高育良，公安厅长则是高育良的得意门生祁同伟呢。

季昌明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些材料，一旦查实，赵东来就完了。

而赵东来完了，李达康也就离倒台不远了。

季昌明叹了口气，然后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同意立案调查。”

四个字，决定了赵东来的命运。

第二天上午，省检察院正式对赵东来立案调查。

消息传出，整个汉东官场，为之震动。

消息传得很快。

省检察院正式对赵东来立案调查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京州市委大院炸开了锅。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李达康的秘书。

李达康的秘书叫张丰，是李达康上个星期才新挑出来的人才，公安战线出身，至于原先的那个秘书，知道了太多李达康的事情，包括李达康和赵家的秘密，所以被调到上面某部委了，在赵家的眼皮子底下待着。

张丰当时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公安战线的一个熟人。

“张主任，出大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省检察院刚刚对赵东来局长立案调查了。”

张丰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千真万确，”那人说，“我刚从省检察院的朋友那里得到的消息，立案通知书都已经发出了。”

“据说带队的是反贪局副局长吕梁，已经掌握一些证据了。”

张丰挂了电话，整个人愣在原地。

赵东来被调查？

这怎么可能？

赵东来是李书记的人，省检察院怎么会动他？

除非……

张丰不敢往下想了。

他快步走出办公室，来到李达康的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李达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张丰推门走了进去，看到李达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神态从容。

“李书记，”张丰的声音有些发紧，“出事了。”

李达康抬起头，看了张丰一眼：“什么事？”

“省检察院刚刚对赵东来局长立案调查了。”张丰说。

李达康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盯着张丰看了足足有五秒钟，然后缓缓放下手中的笔。

“消息可靠吗？”李达康的声音还算平静，但张丰能听出那平静下面压抑着的波澜。

“可靠，”张丰说，“公安的朋友传来的消息，说立案通知书都已经发出了，带队的是反贪局副局长吕梁，据说已经有一定的证据了。”

李达康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张丰愣了一下，他本以为李达康会大发雷霆，或者至少会追问几句。但李达康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李书记……”张丰还想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了。”李达康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先出去。”

张丰不敢再多说，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达康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赵东来被调查了。

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李达康知道，这是云东的反击。

他李达康想通过马文明动孙连城，云东反手就动了赵东来。

这是一报还一报。

而且，云东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更狠。

李达康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

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省检察院立案调查赵东来，这说明什么？

说明沙瑞金同意了，而且梁惊蛰大概率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否则，季昌明绝不敢动赵东来。

梁惊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李达康能想得通，毕竟如果梁敬德参与其中的话势必会让外界窥探到他们二者之间的关系。

而沙瑞金同意，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只能说明云东和沙瑞金之间，达成了某种交易。

李达康想到这里，心里一阵发冷。

他一直以为，沙瑞金和云东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毕竟，沙瑞金是赵家的人，而云东是王系受上面所托下派的干部，两人代表着不同的政治势力。

再加上双方之前在汉东斗过那么多次，双方之间早已经是矛盾重重，怎么也不可能合作。

但现在看来，他错了。

沙瑞金和云东之间虽然有矛盾，但在某些问题上，他们是可以合作的。

至少说，可以为了某些利益，让沙瑞金妥协某一些事情。

李达康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赵东来是他的人，这一点，整个汉东官场都知道，如果赵东来在调查中扛不住，把他供了出来，那他就完了。

所以，他必须想办法，保住赵东来。

或者说，让赵东来闭嘴。

李达康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赵东来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李达康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他的心，沉了下去。

赵东来不接电话，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已经被控制了，二是正在接受调查，不方便接电话。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好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