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焘心中狂怒,脸上却竭力保持着笑容,可谁都看得出那笑容是何等的扭曲狰狞。李家其他人的表情也差不多,有的都已憋得开始发抖。唯有知晓一切的春桃才显得十分平静。
此时荆郯的目光突然落在李微澜身上,顿时尖声惊呼起来:“死人?!谁这么缺德把死人抬到我们缘来客栈门口来的?想坏我缘来客栈的名声砸我云家生意啊?做这种事就不怕生儿子没**儿吗?是谁,给小爷站出来!”
荆郯这番骂可谓恶毒之至。不但骂李微澜是“死人”,还咒李焘生儿子没**儿。李焘就李微澜这么一个儿子,现在都这样了还要被咒没**儿,这简直就比直接拿耳刮子打李焘的脸还过分。
看到此处,那些原本认定是李家故意演戏的人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动摇来。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越是有身份的人越看中脸面。若真是李家与青潭搭手唱戏,青潭无论如何也不敢如此放肆。这已严重跨越了做人的底线,更别说合作伙伴的底线。
李焘脸色苍白,浑身哆嗦,几乎是咬着牙齿吐出声:“青潭,身为医者,还是积些口德为好!”
荆郯似乎这时候才看见他,眼皮一翻,脖子一梗像个泼皮一样吼叫起来:“你谁呀,说这话什么意思啊?我怎么没积口德啦?小爷要不忍口的话早问候他十八辈儿祖宗啦!大清早的抬个死人到人家门口摆着,小爷还骂不得怎的?”
李焘基本是在吼叫了:“他不是死人!他是我儿子李微澜,因为得了怪病连续四日昏迷不醒所以才会这般模样!我们抬他来是想请你治病,不是来砸云家生意!”
荆郯愣了一下,冲李微澜那边眨巴了几下眼睛,然后说道:“原来没死啊?吓我一大跳。那个……我年纪小了,眼神不好使,没看清……”说着脸色就变了,“咦,你咋知道我会看病啊?啊,想起来了,我说咋这么眼熟呢,你就是李家那个什么家主对吧,你咋知道我会看病的?难道你们李家……”
李焘生怕他又说出什么难听的话,赶紧抢着说道:“有人看见你去山上采药,所以才会知道。”
荆郯阴沉着脸走上前,伸手搭上李微澜的脉搏,很快就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跳得老远,失声叫道:“阴鬼入脉?!该死的混蛋,怎么会是这种不干净的病,你们李家是不是掘人家祖坟啦?”
李焘顿时气得毛发直竖,失控地怒吼了起来:“青潭,你什么意思?”
荆郯却不再说话,猛凝一口气,飞快摸出一把刀子划开自己手腕,顿时流出大滴大滴的漆黑血液来,吓得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即便是那在暗中看戏的四大绝峰也都心惊肉跳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以神念去探查那黑血时,只觉一股疯狂的森寒气息向他们猛扑而来,吓得连忙收回神念,心头狂跳不止,背心都禁不住冒出冷汗来。
想起适才青潭怒骂而出的那句话,他们已隐约猜到了“阴鬼入脉”的意思,对李家所从事的营生也生出了极大的怀疑。
青潭连续逼出十几滴黑血,血色才终于恢复正常。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玉瓶,按动机巧,滴出一滴药液敷在伤口上将血止住。然后便疯了一样朝着李焘吼叫道:“李焘你个混蛋,你差点害死老子你知道吗!你儿子已经变成大半个尸鬼你他娘的为啥不告诉我?他遍身都是阴鬼之气你为啥不告诉我?老子跟你李家有啥冤仇你要这么害我,啊?!”骂到这里,突然变了脸色,对众人说道,“离李家人远点儿!他们可能都被李微澜传染啦!”
众人一听,顿时吓得头皮发麻,赶紧向四下里退了开去。李家人也个个面如死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漆黑的血液落在地上,如同有灵一般拼命往地下钻,很快就消失得不剩一点痕迹。这情形太诡异了,简直比鬼故事还吓人。
李焘也抓瞎了,颤声问道:“请问神医,啥叫阴鬼入脉?”
荆郯狠狠瞪了他一眼,咆哮着说道:“你不生气了吗?终于学会礼貌了吗?小爷给你做个启蒙教育,希望你牢记在心莫要再去害人。如果人死得太冤、太惨、太凶、太憋屈,其血气、怨气、尸气可能长久驻留不散。这就叫阴鬼。生物接近或者触碰此类尸骸,立即就会被其侵入体内,入其血脉,坏其精血。继而侵其骨脑,伤其神智,最终将其变成尸鬼。这就叫‘阴鬼入脉’,你他娘听懂了吗?你差点害死老子你知道吗?你还冲老子发火,我他娘该找谁发火啊?”
李焘早已被这可怕的结果吓乱了神,哪里还有适才的血气和骄傲,一心只想着这病要是没治的话,李家可就彻底完了。不需要别人动手,自己就完蛋了。这些天跟李微澜有过直接接触的人多得他都已记不清楚。这些人再去接触其他人,李家还有幸免者吗?
越想越害怕,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神医息怒,适才确有失礼,李焘这里给您赔不是了。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再生气。”
荆郯听得直翻白眼儿,骂道:“我们两个到底谁大谁小啊?这么不要脸皮的话你也说得出口?不过我爱听。我就喜欢听别人跟个哈巴狗似的冲我汪汪叫。”
李焘也顾不得脸皮了,哈巴狗就哈巴狗吧,再怎么丢人也比全家死绝好啊。所以,他不无谄媚地说道:“神医不生气了就好。您老要是气坏了,可是咱八桥镇无法承受的损失啊。”
荆郯正要开口,对面二楼上却突然响起一声冷笑,接着就有一老者飞身下楼,满脸嘲讽地说道:“装神弄鬼!你这把戏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行家。老夫行医数十年,遍阅各种典籍,从未听说过什么‘阴鬼入脉’。小子,想入医行得靠真才实学,别用这可笑的手段来糊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