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他分得清轻重。

圣教,他惹不起。眼前这个女人,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本相,遵命。”

“最好如此。”云蘅说完,牵着红络,转身,红布一闪。

萧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砰。

案角那方青玉镇纸,被他生生捏碎。

“陈牧……”他低声恶狠说:“好一个陈牧。本相,记下了。”

……

陈牧一个人站在死巷里。

撑着墙,站了很久,直到那片红,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良久,他缓缓转身,伸手按在黑袍人风魇的胸口。

【武学残留:踏空术,完整,玄阶上品;煞气残留:大量。】

陈牧低声:“提取。”

轰。

四境先天境的煞气,灌入他经脉。

他闷哼一声,脸色涨红。

他本是武者巅峰,体内煞气早已满盈,此刻再灌入先天境的煞气,经脉鼓胀,像一条条要炸开的河,疼得他眼前发黑。

啊!

死死撑着。他知道,此刻不能昏过去。一旦昏过去,轻则经脉尽毁,重则当场爆体。

就在这时。

一线灵光,在他意识深处,亮了起来。

那是今夜被追杀时,濒死之际,抓住的一线明悟,生死之间,那道说不清道不明的“道”。

这一线灵光,他抓住了。

武师境前的壁障,应声而破。

武师初阶!

陈牧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体内,经脉拓宽了不止一倍,煞气凝实如水银,缓缓流转。气血奔涌,如龙吟虎啸。

武师境。下三境,最后一境。

他站起身,握了握拳。拳头上,青筋虬结,力量感汹涌澎湃,比之武者巅峰,强了何止一筹。

他试着,默运那门新得的踏空术。

身形一晃,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他的身法,比从前快了数倍。

踏空而起,可离地三尺,便落了下来。

“踏空,要先天境。”陈牧自语,看着自己的脚。

“煞气化罡,方能御空而行。武师境,只能得其形。”

他不遗憾,身法到手了,境界也破了。踏空,只是迟早的事。

【检测到可收服亡魂:先天境。是否收服?】

先天境的亡魂。

“收服。”

一道比夜色更黑的黑影,从尸体上立了起来,带着滔天的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像一团被驯服的火,缓缓没入陈牧的影子里。

【收服成功。当前统御:1/4。】

陈牧站起身,看着自己的影子。

“出来。”

影子里,一道身影,无声立起。

立在陈牧身侧,它一出现,整条死巷的风,忽然停了。

“踏空。”

黑袍身影,缓缓离地,升上了半空。它立在夜风里,居高临下。

陈牧看着半空那道黑影,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先天境。

他今夜丢了三员幽冥兵,换回来一个先天境的。

这笔账,值。

“你追了我一夜。”陈牧抬头,看着那道黑影,一字一句,“从今往后,替我杀人。”

黑袍身影,在夜风里,无声地,垂下了头。

陈牧看着掌心,那枚桃木珠,那颗红珠,都还热着。

“大黄丫头……我等你。”

远处,东方,泛起鱼肚白。

一夜,过去了。

巷口,张婶的布摊支起来了,卖糖的换了个年轻后生,正学着吆喝。

市井如常。日子,还得过。

陈牧带着王彪、刘闯几人在街上闲逛。

辰时刚过。

朱雀大街尽头,忽然响起一片整齐的马蹄声。

一队人马,从城门方向,浩浩荡荡驶来。

狼头旗,马匹高峻,个个高大,腰挎弯刀,身披甲胄。

打头的,是一辆青篷马车。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

再往后,是长长的使团仪仗,捧礼匣的、抬箱笼的、牵马的、执旗的,足有百十号人。

长安百姓,纷纷驻足。

“辽国使团?”

“这是……来进贡的?”

“进什么贡。你看那架势,倒像来兴师问罪的。”

陈牧几人站在人群里,看着那队人马从眼前驶过。

车队行到西市口,忽然,锣声大作。

铛!铛!铛!

三个辽人,从队伍里走出来,一边敲锣,一边扯着嗓子高喊:

“黑潮山兽潮破边!辽国愿与大乾,共击妖兽!”

“两国联军!共守北境!”

一声接一声,敲得长安城嗡嗡响。

人群,先是愣住,随即交头接耳。

“联军?辽国要跟咱们联手抵抗妖兽?”

“北境那兽潮,都闹到要两国出兵的地步了?”

“这倒是好事……两国联军,总比一国扛着强。”

话音未落,喊声又是一变。

“大乾文弱三百年!辽国文战无对手!”

“明日御前,大乾可有人敢应?!”

人群,彻底炸开。

“文战?!”

“刚说要联军,转头就骂咱们文弱?”

“这辽人,是来求联盟的,还是来打脸的?”

王彪听得无名火起,哗的一声拔出刀:“陈帅!他们这是……”

“收刀,人家敲锣,你拔刀,像什么话,听清楚再说。”陈牧皱眉看着使者团。

辽国使团青篷马车里。

耶律突欲,辽国皇帝长子。

辽国文坛第一人。精通汉文、契丹文,诗文书画无一不精,藏书万卷,辽国上下,无人能出其右。

这一回,他换了衣裳,扮作随行书吏,混在使团里,一路南下。

辽国的储君,亲赴敌国。

马得臣作为使臣代表,曾出言劝过:“殿下,此行凶险。”

“凶险?”

“三百年了。我想亲眼看看,大乾的文脉,到底断没断。”

耶律突欲当时只笑了笑。

如今,到了长安。

“马得臣,你说,大乾的百姓,是何反应?”

车外的马得臣,声音压得极低:“三百年文战不胜,怕是,无能狂怒。”

“那就亲眼看看。”

外面,锣声还在响。

队伍走远了,百姓,却不肯散。

酒肆里,一个老兵把碗砸在桌上:“妈的,武的我们怕过谁!怎么一到笔杆子,就怂了?”

“你懂什么。”旁边的老书生摇头。

“文战不是打架。人家出对子、出诗词、出文章,你对不上,就是输,输的是国格。”

“那就让他们出!”老兵梗着脖子,“咱们大乾,就没有一个能写的?”

没人接话。

三百年了。大乾就从没有赢过文战,致今日,大乾书生无不谈文战色变。

角落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轻声念了一句: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旁边人一愣:“你念的这是什么?”

“不知道。”妇人低下头。

“前几日,西市传的。说是有人写的。好听。”

“谁写的?”

“没人知道。都说是个醉酒的秀才,写完就跑了。”

老兵撇了撇嘴:“秀才?秀才能写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