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来都来了,排队磕头!

裴俨理了理朝服,从队列中站出来,声音平稳沉静。

“皇上,臣以为,此事的根源不在氐羌,而在西南当地的士族豪绅。”

周棣挑了挑眉,“哦?你且细细说来。”

裴俨叹息一声,露出几分羞愧。

“十多年前,西南士族豪绅每年向朝廷缴纳税银和粮食,总会以各种理由推诿,能拖则拖。”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

“但最近这两年,他们交的税不仅分文不少,而且速度极快。”

“臣一直觉得蹊跷,这无利不起早的士族豪绅,怎会突然变了性子?”

“臣早就想派人去彻查,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

“如今看来,那些士族豪绅不仅盘剥当地百姓,也许,还把手伸到了氐羌的地盘上。“

“氐羌被逼得走投无路,这才会起兵谋逆。”

周棣连连点头,在心里给裴俨竖了个大拇指。

她接受过现代教育,历来百姓造反,官逼民反的不在少数,或是被当地土豪压榨到了极点,实在活不下去了。

“裴卿所言极是。”周棣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此事必须彻查!派个懂兵法的,心眼多、手段高,能够压得住地方士族豪绅的人去!”

一时间,南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可难住他们了。

谁能同时摆平氐羌和当地士族豪绅?

这样的人,恐怕还没出生吧!

大部分武将只懂带兵打仗,不懂弯弯绕绕的制衡。

至于文官,不会带兵打仗,万一去了就被氐羌给杀了怎么办?

周棣烦躁地在御案前走了两圈,仰起小脑袋,最终目光锁定在裴俨身上。

“裴卿,此事关乎国本,一刻也拖不得。“

“朕命你两日之内,必须拿出一个周全的章程来!”

“平叛、安抚、彻查的人选,必须定下来!”

裴俨眉心紧蹙,低头应道:“臣遵旨。”

两日内拿出章程,势必要把满朝文武都筛查一遍。

需连夜商讨对策,并找几个曾经在西南任职的知府,了解当地盘根错节的势力。

可天亮之后,就是舜舜去祭奠父母亲人的日子了。

他昨晚才答应了她要陪同前往,倘若食言脱不开身,舜舜怕是要失望。

周棣眼尖,立马看出了裴俨的惆怅。

“裴卿可是有难处?”

裴俨垂下头,如实禀报。

“回皇上,内之天亮后要出城祭拜亡故的家人,臣原定要陪同前往……”

话还没说完,周棣直接抬手打断了他。

慕容氏刚刚沉冤得雪,慕容舜舜要去祭拜家人,这可是万众瞩目的大事。

她天天在这红墙黄瓦的深宫里,都闷得快长蘑菇了,正愁找不到借口出宫透透气。

更何况,她也极度好奇,想见见那位把高冷首辅迷得神魂颠倒的女子。

周棣大手一挥,稚气的小脸上满是兴奋。

“你留在内阁,跟朝臣议事。不拟出章程,不准回家!”

“至于慕容氏……朕决定亲临祭拜,以安天下忠臣之心!“

眼瞧着都快到巳时了。

慕容舜舜站在院子里,头戴银丝狄髻,一身素白,目光时不时往门外瞟去。

“绿漪,二门上还是没消息吗?”

绿漪打外面碎步跑进来,摇了摇头,“还没动静呢。”

舜舜轻轻叹了口气。

从天刚蒙蒙亮时的满心期盼,到现在,心里那股热乎劲儿一点点凉了下来。

“说好了陪我去的……”她轻声嘀咕了一句,随即使劲掐了一把虎口,自己劝慰自己。

“罢了,国家大事要紧,总不能让他丢下西南的烂摊子不管,就为了陪我去上坟。”

她是忠臣之后,自然分得清轻重。

“不等了,反正东西早就备好了,咱们自己去!”

马车摇摇晃晃出了城,行至半道,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追了上来。

“舜舜!”

绿漪打起车帘,只见陆云峥穿着白色麻衣,勒停了马,隔着车窗唤她。

“裴俨被皇上留在宫中了,两日内必须得拿出一个平定西南的章程,实在脱不开身。“

“走吧,哥哥今儿护送你去!”

半个时辰后,两路人马停在了京郊慕容氏坟茔前。

高大的汉白玉墓碑巍然而立,两侧栽种的松柏郁郁葱葱。

舜舜扶着绿漪的手下了车,抬眼一望,登时愣在了原地。

只见墓道两旁,竟乌泱泱站了好些人。

仔细一瞧,卢家、檀家、萧家,以及其它京中士族,居然都派了人等在这里。

一个个穿着素服,挂着家族腰牌,脸上却不见半分哀戚,反而带着点别的意味。

萧家派来的是个庶子,见舜舜来了,率先皮笑肉不笑地迎上前。

“想必这位就是慕容姨娘了吧。果然好颜色啊!怪不得能把裴阁老迷得五迷三道的!“

“我等听闻慕容氏的坟茔已经修好了,特地代表家中长辈前来祭拜。“

“以表与慕容氏冰释前嫌、言归于好之意。”

阴阳怪气,神色轻蔑,这哪里是来祭拜,分明是来恶心人的!

他们算盘打得极响。

舜舜若恼怒赶人,便是不识大体、没有容人之量。

舜舜若捏着鼻子认了,那就等于被按着头接受了这虚伪的“和解”。

慕容舜舜先是愕然,随即在心里冷笑连连。

这群腌臜泼才,跑到她慕容家的坟前唱戏来了!

她不仅没有发怒失态,反而眉眼一弯,露出一抹温婉端庄的笑。

“诸位能有这份心,真叫人感动。”

萧家庶子面露得意,以为她一个小女子到底不敢跟这么多士族作对,服软了。

谁知,舜舜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清朗干脆,掷地有声:

“来都来了,那咱们就按规矩办。”

她纤纤玉指一抬,指向墓碑前那块青石砖地。

“既然是代替家族长辈前来致歉、祭奠,那就请诸位排好队,诚心上香。“

“并给我爹娘、兄嫂,以及其它慕容氏冤魂,齐齐磕三个响头。”

“记得,磕头时声音一定要响亮,好叫我那枉死的亲人们,听个真切!”

此话一出,在场士族之人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慕容舜舜,别以为死了满门就了不得!“

“要不是看在裴阁老的面子上,谁会来给一家蛮夷上坟!你休要欺人太甚!”

萧家庶子恼羞成怒,毫不客气地指着慕容舜舜的鼻子。

“我们好心好意前来祭拜,你凭什么让我们下跪磕头?”

舜舜嘴角的笑意尽数收敛,眼神凌厉如刀,毫不退让。

没料到直到今日,萧家还没有学乖。

萧老太太也许是觉得丢人,没把自己吃闭门羹的事告诉晚辈。

“拜我慕容氏满门忠骨,辱没你们了吗?!“

“若不愿磕头,算什么诚心祭拜?陆大人!”

陆云峥立刻大步跨前,“锵”的一声,配刀出鞘半寸,杀气凛凛。

萧家庶子被吓得后退了一步,但依然梗着脖子,“陆大人,您可是左都御史,身份贵重,怎么……这么听相府姨娘的话?”

他这张狗嘴还要胡言乱语,明黄色的御辇在锦衣卫的开道下,浩浩荡荡朝这边行来。

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云霄:“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