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说大儿媳被关小黑屋,黄婉云立刻慌了神。

捂着疼痛发酸的老腰,一扭一扭地跟在杨二妮后边追。

“喂,你站住!”

“你个死丫头,你给我说清楚点,到底谁关小黑屋?”

“你别跑啊!你快告诉我!”

“你是要急死我吗?”

杨二妮颠了颠肩上的两个大麻袋,略略略……的朝后边露了个大鬼脸,傻憨憨地顽笑。

“我不说,我不说,我就不说,我偏不说,急死你去!”

“反正受苦受罪被关禁闭的是陆砚峥,他是你儿子,又不是我儿子,我管他呢!”

杨二妮嘴上嚷嚷着不说,实则傻憨憨的把什么都倒了出去。

黄婉云这回可听清了,杨二妮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的大儿子陆砚峥在受苦受罪被关禁闭。

顿时间,什么趾高气昂的架势也没有了,一个劲儿地跟在杨二妮屁股后面恳求她。

“你别不说啊,你快告诉我,砚峥到底怎么了,他怎么会被关押呢?”

“他是出了差错,还是遭人构陷?他不是升迁晋职到冀州当副师长嘛?”

“怎么可能关禁闭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

“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具体发生了什么,杨二妮也不知道,萧惹也没细说。她只是个送信的,哪管得了那么多。

不是杨二妮不告诉,是她脑子里也没货。

她扛起两个大麻袋,继续拔腿往外走,这可把黄婉云给气死了。

她死死抱着杨二妮的大腿,苦苦地哀求。

“儿媳妇,你别走,妈错了,妈不赶你走了。只要你告诉妈,你大伯哥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依你。”

杨二妮被她这声儿媳妇和妈给吓到了,脑瓜子一懵,整个人像是傻掉了一样,力气也卸掉了一大半。

肩膀上那两个大麻袋,像滑了手的皮球一样,哐当——哐当——

好死不死的,刚好砸在黄婉云头上。

咚!咚!

黄婉云的额头,肉眼可见地鼓起了两个大包包。虽然有点滑稽,但是——还挺对称的。

村口那群碎嘴婆子们,一个个像挂着低音喇叭的老蜜蜂一样,嗡嗡嗡地围过来。

“陆太太,你这是咋滴了,额头上炸了两个大丸子,又圆又光溜!”

“你家砚亭这次泡的小妞挺特别呀,又高,又靓,还特有劲儿,这力气都顶得上我家两个老爷们了。”

“这姑娘看着好像不是咱们县里的,你家砚亭现在是玩的越来越远,吃的越来越宽了,哈哈,有出息!”

“就是,下次指不定都能浪出国,泡个外国妞回来呢。”

……

黄婉云都快被这些酸老太婆们给气死了。

她们家境普通寻常,就看不惯她嫁给有钱人家当富太太,个个说话都绵里藏针,冒着阴阳怪气的酸臭水,听着就糟心。

“你们都闭嘴!”

“泡什么妞,这是我家砚亭正儿八经娶回来的儿媳妇。”

“你们少在这胡说八道,乱嚼舌根。”

为了维护自己儿子花花公子的名声,也为了暂时稳住杨二妮的脚步,黄婉云顾不上头顶的两个大包,当众承认杨二妮是自己的儿媳妇。

这一乍呼可把那群长嘴巴的大妈大婶们给忙坏了。

她们一个个扯着大嗓门,争先恐后地往村头村尾各个角落宣杨。

“哎呦,你们见着了没。陆家来了个小媳妇,听说是个外地的,长得还挺漂亮。”

“见着了,见着了,听说那丫头还跟陆太太干了一架,脾气大的很,是个厉害的主儿。”

正在村口绿草坪上打太极拳的陆老爷子,听到这话,还以为是萧惹来了,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

老骨头都差点崩断了。

“你们说什么?那个臭脾气的小丫头,长得还挺漂亮?第一次见面就跟她婆婆干起来了?”

这架势,这作风,这派头,用脚趾头猜都知道,定是那惹祸精来兴风作浪了。

怎么办,怎么办?他也斗不过呀!

关键是,英英好不容易恢复身子,可经不起刺激呀!

他现在带英英出去避一避,来得及吗?

“那个萧惹,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呢。她好好跟着砚峥去冀州随军不好吗?怎么还追到家里头来闹事呢!真是个惹祸精!”

那个长嘴巴大妈听着陆老爷子嘀嘀咕咕,压根不知道他说啥。

“什么萧惹,惹祸精?你小孙媳妇不是叫杨二妮吗?那力气大的,我瞧着都害怕。可是个实打实的干活好手哩!”

“你们老陆家,有福气呀!”

一听说是杨二妮,陆老头顿时间松了口气,心也不慌了,祸也不躲了,迈出去的脚步也不逃了。

哼!

他斗不过那惹祸精,难道还降不住个大傻妞吗?

回家,去会会那傻大个,看看她这次到底来做什么。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防范老二别像老大那个软骨头一样,处处怕媳妇儿,他连忙差人去厂里头传信给陆砚亭,叫他别回家。

说他以前泡的那些花花绿绿的姐姐妹妹们,又来纠缠不清,闹到家门口来撒泼扯皮。

正在厂里清点货物压车的陆砚亭,听到以前的花花草草找上门来,吓得赶紧躲到车间厕所,连面都不敢露。

他现在可是结了婚,有正经媳妇的男人了,谁还像以前那样,天天遛鸡逗狗,跟一群无所事事的狐朋狗友鬼混呀。

什么花花,丽丽,娜娜,阿珍,阿香,阿春的,都是以前无聊时候喝酒认识的,他连名字都叫不上,压根就算不上泡。

现在可要洁身自好,恪守男德,离那些灯红酒绿的女人们远一点。

他的二妮虽然笨笨的,傻傻的,却是最憨厚,最纯真,最实诚的。

娶媳妇,就要娶笨一点的,憨一点的,踏踏实实,安安稳稳过日子,像大嫂那样聪明狡猾的,他可吃不消。

陆砚亭躲在厕所里,默默地思念着媳妇儿,压根不知道,媳妇儿已经自己找上门来,还跟婆婆干了一大架。

如今又跟爷爷两个,指着鼻子对骂呢。

起因是,陆老爷子一进门,就见黄婉云给杨二妮端茶倒水,管她叫儿媳妇,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跺了跺手里的狗头拐杖,飞起花白的胡须,满口唾沫星子地怒吼咆哮。

“大海媳妇儿,你叫谁儿媳妇呢?我们家才不认这么笨的儿媳妇。”

“你知不知道这丫头有多笨?上回竟然说,要嫁给我太爷爷,气的我差点见到我太爷爷。”

“我活了八十年,就没见过这么蠢的妞,那个猪大肠都比她脑花好使。”

“大孙子那边我管不着。若是老二再娶这么个笨蛋进门,我们老陆家,祖坟都要冒狗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