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也在歌舞厅和录像厅周围做了一些问询,录像厅也进了。

但录像厅里昏暗,又不是案发现场,所以并没有搜证的必要。

只是对录像厅里的人进行了问询。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起伏。

刑警们都沉默了。

他们勘查现场,看的是脚印、是血迹、是凶器。

而这个二十岁的姑娘,看的是环境、是心理、是凶手的灵魂。

暨昭然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虽然很淡定,但掩饰不住眼角的得意。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南城分局的带队队长,仿佛在说:怎么样,我们城关的宝贝,镇得住场子吧?

两个领导商量了几句,立刻安排。

去录像厅,仔细排查。

“凶手既然是模仿作案,他一定会反复观看这部电影来寻找刺激。”

“排查这几天所有出入过那家录像厅、尤其是反复观看这部电影的成年男性!”

“重点排查体格健壮、性格孤僻或者最近受过感情刺激的人!”

“是!”

两队长商量妥当。

暨昭然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不仅是红星电影院后街的那家录像厅。”

“这种香艳刺激的香港警匪片,只要是能搞到录像带的场子,肯定都会放。”

“寒城有明面上的录像厅,还有手续不全,偷偷摸摸的录像厅,一个都不能放过。”

“万涿!”

“到!”

“你带三个人,去摸城东和城北。”

“南城分局的同志,麻烦你们负责城南和城西家。”

“记住,不要大张旗鼓地亮警服,便衣进去,找老板盘道。”

“重点问这三天内,有没有天天来、或者一天连看好几场那个香港片子的男人。”

“去吧,动作要快!”

警员们轰然应诺,如同一张大网,迅速撒向寒城的各个角落。

暨昭然转头看向楚灼。

“走吧,楚顾问,咱们去案发地旁边那家红星录像厅。”

楚灼点点头,跟着他大步走出了派出所。

红星录像厅藏在一条逼仄的巷子里,门口挂着厚重的军绿色棉门帘,用来遮挡光线和视线。

掀开门帘,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汗酸味和发霉瓜子壳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一台二十英寸的彩色电视机正闪烁着雪花点,录像机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几十把折叠椅挤在一起,坐满了无所事事的社会青年。

录像厅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假金链子。

这种地方难免和警局有来往,光头和暨昭然是见过的。

“暨队长,我这可是正经买卖,放的都是武打片,绝对没有那种……那种带颜色的啊!”

暨昭然冷笑一声,屈起手指敲了敲收银台的玻璃。

“少给我扯淡,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老板当然知道,因为上午已经问过一轮了。

没想到二轮来的这么快。

在录像厅墙上,果然有那张海报。

楚灼指着那张被杀的红衣女郎。

“这部香港警匪片,你这里放了几天了?”

光头老板顺着看过去,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放了……放了有五天了。”

“这片子刺激,看的人多,我一天能排三场。”

楚灼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

“这五天里,有没有一个人,反复来看这部片子?”

“每次来都独来独往,体格比较壮。”

光头老板愣住了,五官皱成了一团,像个苦瓜。

“哎哟,我的公安同志,您这不是难为我吗?”

“我这买票又不用介绍信,交两毛钱就进,谁也不认识谁啊。”

“要是街坊邻居、常来的老客,我还能叫出个外号。”

“可要是那种生面孔,低着头交钱,拿了票就往黑咕隆咚的屋里一钻,连个屁都不放,我上哪儿记去啊?”

楚灼微微皱眉。

她知道老板没有撒谎。

没有实名制,没有监控探头,人海茫茫,这就是刑侦工作最无奈的现实。

“你再仔细想想。”暨昭然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怒自威的冷厉。

“这关系到两条人命,你要是隐瞒不报,就是包庇。”

光头老板吓得一哆嗦,赶紧闭上眼睛死命回忆。

过了足足两分钟,他才睁开眼,苦涩地摇了摇头。

“暨队长,真想不起来。”

“这几天来看这片子的人都有上百,屋里黑灯瞎火的,我连他们长啥样都看不清,哪里知道那么多。”

录像厅还有个工作人员,这会儿也有人在看录像,但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楚灼也不是很意外。

这样的人,是习惯把自己藏在黑暗里的。

线索在这里断了。

楚灼和暨昭然走出录像厅,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凝重。

回到派出所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派出去的其他几路人马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万涿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凉白开,抹了一把嘴。

“暨队,全排查过了,没有有价值的线索。”

“录像厅的老板们都一个说辞,认钱不认人,根本记不住谁反复看了同一部片子。”

南城分局那边传来的消息也是一样。

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楚灼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昏黄路灯。

“距离第二起命案发生,已经过去快二十四个小时了。”

“凶手作案的间隔在缩短,他的心理阈值在不断拔高。”

“如果没有抓到他,今天晚上,他极有可能会寻找第三个猎物。”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暨昭然咬了咬牙。

“不能干等!”

他转头看向顾所长。

“所长,我申请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力量,今晚全城布控。”

顾国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拿起了桌上的红色摇把电话。

在这个没有高科技的年代,唯一的优势,就是强大的基层动员能力。

电话打到了各厂的保卫科。

电话打到了各个街道办事处和居委会。

“各单位注意,今晚安排所有民兵和保卫干事上街巡逻!”

“带上红袖章,拿上手电筒,在各个巷子口设卡!”

“提高警惕,加强巡逻,不要落单!”

整个寒城,在夜幕降临的那一刻,悄然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