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在酒里下点药,把人给办了!”

“王大富说,只要把生米煮成熟饭,女人的名声就毁了。”

“在这个年代,失去了清白,她除了认命嫁过去,根本没有别的活路!”

“到时候,就算她发现新郎换了人,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乖乖给他当老婆,给他儿子当后妈!”

“哐当!”

刘副所长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地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这位见惯了穷凶极恶歹徒的老警察,此刻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暨安尧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畜生……”

“你们简直是一群畜生!”

“为了五百块钱,你竟然配合这种人渣去毁掉一个清白姑娘的一辈子!”

“你还是个人吗!”

暨安尧还在试图为自己开脱,哭嚎着辩解。

“我没有想害她死啊!”

“我只是缺钱,我只是想还债!”

“王大富说他会对她好的,说女人只要结了婚生了孩子就踏实了!”

“我真的没杀孙丽丽,我那天晚上真的只是在陪赵春燕看电影啊!”

刘副所长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拔枪崩了这个王八蛋的冲动。

他转头看向门外。

“现在去把赵春燕同志请过来协助调查。”

“另外,马上联系乡下公社的派出所。”

“把那个叫王大富的,还有给他牵线搭桥的那个狐朋狗友,全都给我连夜抓回来!”

暨安尧瘫在椅子上,双眼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刘副所长一声怒吼,整个派出所的刑警们瞬间像上了发条的机器,轰然运转。

不过一个小时,陆续都到了。

一脸茫然的赵春燕。

狐朋狗友李强。

另一个,则是满脸横肉的真“王大富”。

几人被分开询问。

很快,就将事情说了个清楚。

果然跟暨安尧说的一样。

隔壁房间里,赵春燕的辨认工作也已经结束。

当赵春燕隔着单向玻璃,看到颓丧地坐在椅子上的暨安尧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就是他……”

“在红星电影院和我一起看《庐山恋》的王大富,就是他!”

前一秒,赵春燕还沉浸在遇到一个斯文体贴对象的粉色泡泡里。

下一秒,这个泡泡就化作了淬毒的利刃,狠狠扎进了她的心脏。

“他不是王大富?他是个骗子?”

“他们……他们是想把我骗到乡下,给那个真王大富当老婆?!”

赵春燕的眼睛瞬间红了,眼泪夺眶而出。

“我要见他!”

赵春燕冲进了暨安尧的审讯室。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审讯室里炸开。

暨安尧被这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嘴角瞬间溢出一丝鲜血。

“你这个王八蛋!”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赵春燕当场把暨安尧的脸挠花。

大家都装模作样的拦了一下。

该!

暨安尧捂着脸,瑟缩在椅子上,连头都不敢抬,只是一个劲地哆嗦。

钱也找到了,被暨安尧藏了起来。

这钱要没收。

暨安尧欲哭无泪。

暨父母在外面知道了情况,又哭又笑。

一时间也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提心吊胆。

有证人证明他不在场,洗清了凶手的嫌疑,命是保住了。

但这件事情,也要负责。

好在王大富的目的是真和赵春燕结婚,且后期生米煮成熟饭什么的,还只是一个想法,没有实施。

不算拐卖人口,也不算诈骗。

这是骗婚。

不构成刑事案件,属于公序良俗方面的缺德。

暨昭然心里有数,也就是批评教育,没收酬劳。

但是,女方肯定不愿意啊。

谁能咽的下这口气?

当下,女方就要告他们。

告的赢告不赢且不说,这事情只要传出去,他们名声就要烂大街。

王大富和李强麻溜儿的认错。

一人愿意赔偿姑娘五百块钱精神损失费。

暨安尧也要赔。

赔了钱,就签谅解书,此事不再追究。

赵春燕母亲冷笑一声:“你叫暨安尧是吧?”

“我知道你是哪个学校的学生,我也知道你爸妈在哪个厂上班!”

“你今天出了这个门,我明天就扯一条白横幅,敲锣打鼓地去你们学校!”

“我要让全校的老师同学都知道,你是个为了五百块钱拉皮条、卖良心的人渣!”

“我还要去你爸妈的单位,去厂长办公室闹!”

“我要问问他们是怎么教育儿子的,我要让你们全家在寒城抬不起头,被戳一辈子脊梁骨!”

“还有你哥哥,听说你哥哥是个警察?”

“警察的弟弟知法犯法,我看他们领导能不能让他继续上班。”

赵春燕母亲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

这年代名声可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如果赵春燕真的这么闹,暨安尧绝对会被学校开除,他父母在单位也休想再做人。

社会性死亡,在这个年代,比肉体的消灭更让人恐惧。

暨安尧刚刚升起的那点庆幸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别……别去学校……”

“我求求你,你去了我这辈子就毁了!”

暨安尧终于崩溃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抱住赵春燕的腿。

赵春燕嫌恶地一脚将他踢开。

“你怕毁了?你想毁我一辈子的时候怎么不怕!”

暨安尧父母的脸色也难看的很,但是五百块钱啊。

放在之前,五百块钱家里是掏的出来的。

但现在真掏不出来,暨安尧最近接二连三的犯事儿,把家底都掏空了。

现在还差着不少外债呢。

暨父自然的看向暨昭然。

“老大,要不然你……”

暨昭然言简意赅:“我没钱。”

“可如果不还钱,人家就不和解。”暨父着急:“到时候我们全家的脸,全家的工作都保不住。”

暨昭然不在意。

“无所谓。”

暨父愣了:“你,你……我和你妈的工作没了,也就算了。你的工作,你也不在意?”

“我在意,但我有什么办法呢?”暨昭然平静说:“有这一次,就有下一次。与其整天提心吊胆工作会不会被暨安尧弄丢,长痛不如短痛。我说了,大不了回老家种地去,也不是不能活。”

暨父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