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匈奴退兵人心乱,王匡大败丢孟津

大帐内安静得吓人。

炭炉烧得通红,火苗扭曲着,像极了帐中众人此刻飘忽不定的心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医官正割开高顺的皮肉,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将深入骨肉的箭头拔出。

“呃~”

高顺紧咬牙关,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水滚落,但从始至终没喊过一声。

待包扎完毕,高顺强撑着身体,将那把染血的短刀重重拍在案几上,声音透着一股子狠劲。

“主公,末将幸不辱命!

那一刀,我刺进了於夫罗的小腹。

若无神医,他必死无疑!”

帐内众人听得屏息凝神,眼中满是狂热与敬佩。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哦?将军好手段!”

贾诩站在角落里,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容。

“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若是胡酋当真未死,又当如何?

莫非将军能独拒数万铁骑?”

“贾文和!”

吕布猛的瞪起眼珠,手按刀柄,“你找死吗?”

贾诩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硬着头皮看向丁原。

“主公,不必再运送粮草了,准备撤兵吧。”

“此话怎讲?”

丁原心中其实早已翻江倒海,但他不愿对贾诩引爆这股情绪。

“若是胡酋已死,并州军尚有一线生机。

若是胡酋未死,怕是大祸临头矣。”

丁原冷哼一声,“先生说话为何只说一半?”

贾诩缓缓踱步,走到丁原身后。

“单于一死,胡虏必内乱,不消数日便会退兵。

可如今东线战事失利,没了匈奴强援,主公与白波军进退不得,不过是徒耗粮草矣。

单于若是未死,定会大举来犯,主公这些兵马,岂是胡骑的对手?

二者皆不利也,不如趁早退兵。”

“你休要扰乱军心!”

张辽也忍不住怒喝一声。

“住口。”

丁原终于开口了,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伯平!”

“末将在!”

高顺挣扎着跪倒在地。

“你擅离职守,孤身犯险,此乃违抗军令,置三军安危于不顾!”

丁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按军法,当斩!”

“主公!”

吕布、张辽、成廉等人扑通一声齐齐跪倒,“伯平忠勇,请主公网开一面!”

“该罚自然要罚,你们不用求情。”

丁原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怆。

“但是!伯平潜入万军之中,单刀直入,刺杀南单于,此等壮举,古来罕有!

立下斩将大功,挫胡虏气焰,振我军士气,自当重赏!”

丁原走到高顺面前,双手将他扶起。

“功过相抵,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强压住心里的不忍,大喝一声:“来人!打高顺二十军棍,以肃军纪!”

“主公!”

众将一惊,这军棍打下去,高顺本来就重伤未愈……

“打!”

丁原厉声喝道,“若是少了半下,我唯你们是问!”

啪~啪~啪~

帐外传来了沉闷的军棍声。

每打一下,帐内众将的心就颤一下。

丁原环视众人,朗声说道,“你们记住!你们名为部属,实则皆是我丁原的手足。

衣服破,尚可缝,手足断,安可续?

岂可为一颗胡虏的人头而陷于敌营?”

帐内除了贾诩之外,所有人都跪倒在地。

“末将愿誓死追随主公,有渝此言,天人共戮之!”

贾诩眼睛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他的表情被丁原尽收眼底,“至于撤兵一事。”

“我等兴师动众而来,未竟寸功,岂能半途而废!

即日起,密切监视匈奴军中动静,大营严加防范。

奉先领本部人马在营外巡逻,若是胡虏胆敢进犯,让他们尝尝我并州儿郎的刀!”

“诺!”众将齐声领命,声震四方。

一连几天,吕布每天领兵在营外巡逻,大旗迎风招展,铁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丁原也与郭太密切联络,互通消息,以防不测。

到第四天一早,匈奴人果然撤兵了!

由于担心其中有诈,并州军大营中所有士卒枕戈待旦,如临大敌。

到了傍晚,郭太领着几个亲兵,笑容满面赶了过来。

一走进大帐,就向丁原道喜。

“於夫罗虽未死,但伤势极重,这些天都是他胞弟呼厨泉在总领全军。

前日,匈奴贵族趁着於夫罗领军在外,在朔方拥立须卜骨都侯为单于。

呼厨泉急于平叛,兼之粮草不足,终退兵而去,哈哈。”

天助我也!

丁原这几天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一同大笑。

笑了一阵,郭太凑到跟前,压低声音。

“建阳,是不是你的人行刺於夫罗?”

“郭首领莫开玩笑,我军中岂有这等人物?

定是他匈奴各部争权所致。”丁原赶忙否认。

郭太眼珠一转,点了点头,“使君说的有理,定是胡虏内乱。

如今胡虏已退,讨董之功,非你我莫属了。”

丁原看着他得意的模样,心中不禁一阵厌恶。

“郭首领此言差矣,我丁原既食汉禄,自当为天子分忧。

清君侧,扶汉室,乃吾天命也,岂是为区区功劳而来?”

郭太露出一个会意的眼神,陪着笑脸。

“使君说的是,往后还请多提携教导。”

丁原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地图,正色询问。

“郭首领意欲何时进兵?”

“我已传讯盟主,约定共同发兵,令董贼首尾不能顾也。

眼下只等袁公回信。”

不愧是老狐狸!

丁原暗骂一声,这番话冠冕堂皇,说白了还是自己不敢打,等别人先上。

“郭首领深谋远虑,只是孙坚战败,关东诸侯畏惧董卓兵锋,怕是一时无人敢进兵。”丁原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若是盟主令你我先攻京城,该如何是好?”

郭太手扶胡须,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丝得意。

“使君尚不知道?

只因袁公起兵会盟,董贼恐太傅袁隗在城内里应外合,已将他一家满门抄斩!

如今最着急进兵的,非袁公莫属也。”

“什么?”

丁原心中一惊,董卓果然残暴!

连四世三公的袁家都敢动!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

“报~董卓派遣董旻和徐荣进兵孟津,孟津守将韩浩大败而逃!

河内太守王匡领兵去救,全军溃散,死伤惨重!”

孟津丢了?

董卓从此在洛阳北方,再无掣肘之患!

己方联军将直面其兵锋!

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建阳!”郭太反而大喜过望,拍着手笑道。

“袁公此时正屯兵河内,岂有观望之理?

出兵洛阳,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