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八分。

陈望再次来到明衡律师事务所。

年轻助理刚打开门,认出他以后,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陈总,我们九点上班。”

“还有两分钟。”

陈望没有往里走:

“我在这里等。”

九点整。

江砚宁准时走进律所。

她还是昨天那件深灰色西装,手里提着一杯没有加糖的咖啡。

看见等在门口的陈望,她只点了一下头:

“进来说。”

陈望把昨晚整理好的资料放到她桌上:

“销售合同、发票、领标、包装和宣传记录都在这里。”

“第一批产品的设计底稿,也找到了。”

江砚宁翻开最上面的目录:

“罗天成近三年的经营资料呢?”

“公开渠道能查到的,全在最后一册。”

“很好。”

江砚宁按下桌上的计时器:

“十一点来拿方案。”

陈望看了一眼桌上六个文件夹:

“两个小时?”

江砚宁已经打开电脑:

“嫌慢?”

“不是。”

“那就不要站在这里影响我工作。”

陈望起身走出办公室。

系统提示在眼前一闪而过。

【江砚宁长期合作意愿:13%提升至18%。】

【上涨原因:工作边界得到尊重。】

陈望脚步停了一下。

系统认定的顶级法务人才,竟然会因为他没有催着加班,提升合作意愿。

看来,这个女人回到望山县,绝不只是为了开一家小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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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江砚宁把六个文件夹拆成三组。

她让助理核对望山衣造的使用时间线,自己调取商标登记和变更记录。

九点十七分,她给海州一家知识产权代理机构打了第一个电话。

对方听见她的名字,语气立刻认真起来:

“江律,您回海州了?”

“没有。”

“帮我查一个商标的全部历史档案,十点前发过来。”

“这么急?”

江砚宁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九点十七分。”

“没错,你有四十三分钟。”

电话挂断。

九点二十二分,她联系第二个人,调查罗天成和天成制衣近三年的公开生产、招工、销售及广告记录。

九点四十分,第一版风险树完成。

十点零三分,商标历史档案送到邮箱。

十点二十一分,望山衣造的产品使用证据完成分类。

十点四十七分,处理方案打印结束。

十一点整。

陈望重新走进办公室。

桌上已经多了一本装订好的文件。

四十九页。

封面上只有一行字。

【望山商标争议专项处理方案。】

陈望翻开第一页。

风险范围。

证据目录。

法律程序。

谈判底线。

现场应急。

国内防御性注册。

海外商标布局。

连市领导视察当天可能出现的七种情况,都分别列出了负责人、材料和应对口径。

陈望抬起头:

“这些都是两个小时做的?”

江砚宁喝了一口咖啡:

“准确地说,一小时四十七分钟。”

“剩下十三分钟,打印装订。”

“不用太惊讶,很多文本都是专用范本,改起来很容易。”

她把方案翻到第六页:

“先说结论。”

“坏消息是,罗天成手里的注册证是真实存在的,目前也在有效期内。”

“好消息是,公开记录显示,这枚商标已经长期没有真实使用痕迹。”

“商标有效性有待商榷。”

“我们今天提交商标连续三年不使用撤销申请。”

“同时申请重新注册‘望山’商标。”

陈望问道:

“提交以后,商标所有权就归我们了?”

江砚宁摇头:

“不能这么理解。”

“最终结果需要法定程序裁决。”

她又翻过一页:

“但是,从他收到通知开始,就必须回答一个问题。”

“过去三年,他到底有没有把‘望山’作为服装品牌真实使用?”

“生产记录、销售合同、发票流水、物流仓储、广告宣传和产品实物,至少要形成一条能互相对应的证据链。”

陈望继续问道:

“视察当天,如果他拿着注册证要求停产呢?”

江砚宁把方案翻到第二十八页:

“第一,布朗和其他客户的代工订单,不使用望山商标,单纯由望山衣造加工,不属于同一个风险范围。”

“第二,注册证是权利证明,不是现场执法文书。”

“第三,市领导只需要尊重法定程序,不需要替任何一方判断商标归属。”

她抬眼看着陈望:

“你要记住。”

“我们的目标不是让市领导替你撑腰。”

“是让所有人看见,罗天成拿不出让望山衣造当天停产的东西。”

陈望合上方案:

“八万元,值。”

江砚宁面色不变:

“我不靠客户夸奖收费。”

“下午两点前,完成第一批程序提交。”

“望山衣造从现在开始,不得删除、补做或者修改任何原始文件。”

“不管材料对你有利还是不利,都先交给我。”

“可以。”

陈望拿出另一份文件:

“望山衣造缺一个常年法律顾问。”

江砚宁没有接:

“这件事结束以后再谈。”

“还有,下午五点以后,非紧急事务不要给我打电话。”

陈望收回文件:

“按你的规矩来。”

江砚宁第一次多看了他两秒。

陈望刚想起身,江砚宁突然道:

“陈总,听说望山这个品牌很值钱?”

陈望有些错愕:

“还可以吧,望山衣造发展得很好。”

江砚宁轻笑着点头:

“那就没问题了。”

陈望一脸问号。

江砚宁说道:

“如果真打官司,罗天成必定会主张很高的商标侵权费用。”

“而官司,我们的赢面大一些。”

“律师费一般都是按照诉讼标的额计算。”

“我查过罗天成近几年的税务流水,他的经营状态不太好。”

陈望瞪大眼睛:

“你的意思是,他根本打不起官司?”

江砚宁微微一笑:

“望山这个品牌现在很值钱,官司小了不值当,诉讼标的大了,他很可能付不起律师费。”

“我判断,他很可能找你私了。”

“我觉得,私了的上限价格可以测算,可以按照对应诉讼标的律师费的两倍处理。”

陈望闻言点头:

“谢谢江律师。”

江砚宁轻笑一声:

“不谢,你做事情很守时,边界感也强,是我喜欢的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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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五十八分。

第一批申请和证据材料完成提交。

江砚宁把回执发给陈望,只写了四个字。

【程序已启动。】

陈望很快打来电话:

“罗天成什么时候会收到通知?”

江砚宁看了一眼提交回执:

“由主管部门按程序送达,具体时间不是我们决定。”

“按照惯例,预计两周后送达。”

“在他收到通知以前,不要联系他,也不要试探他。”

“集中精力收集证据,把罗天成那边的证据链锁死。”

电话挂断。

江砚宁把提交回执放进文件夹。

回执上的日期和时间清清楚楚。

这张纸,暂时只有她和陈望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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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罗天成还不知道,针对旧商标的程序已经启动。

他正在家里翻找老厂留下的资料。

马庆搬开柜子下面的纸箱:

“罗总,找到了。”

一张保存完好的商标注册证,被他从柜子底下翻了出来。

罗天成擦掉塑料封皮上的灰,盯着“望山”两个字。

而后把注册证放到桌上,点燃一支香烟,悠闲的吐出一个烟圈:

“这两个字,现在至少值一千万。”

“我有些迫不及待了,想看看陈望看到这张纸后的表情。”

“哈哈哈,望山衣造不是牛逼吗?你们的命门现在捏在老子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