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洵自小跟许天师打交道,知道真炁乃天地之精气,而在道家看来,真炁则是人体先天自带的生命能量。

不过对白宋来说,无甚区别。

毕竟不管天地之精气还是她自身的,都会被她吸收利用。

“是。”

顺着白宋的视线,俞洵观察自己的周围。

围绕在他周身的与其说是紫气,不如说是泛着紫光的气。

可这股紫气又被一股浓黑的烟雾包裹住,最外层已经被腐蚀一般七零八落。

俞洵是个聪明人,“是不是每次我身体虚弱的时候,这股黑气都会趁虚而入?”

“是。”白宋又应了一声。

“我查过,这次我出车祸并不是认为,也就是说我这道灵官符已经不起作用了?”

俞洵将脖子上的玉牌挂件取下来。

这玉牌是特制的,背面是徐大师用朱砂刻画的灵官符。

灵官符已经褪色,他摸索着符箓,指腹传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响。

俞洵低头看。

玉牌裂了一道痕,虽不至于断成两截,这道痕却昭示着他不久将来的命运。

“白姑娘,我还有多久可活?”即便发生这样大的变故,俞洵仍旧波澜不惊。

“你活不过二十六?”

俞洵皱了皱眉。

他以为自己即便不像许天师预料的那样再活几十年,可也不该只剩下不到一年了。

他该信白宋的话吗?

白宋不催他,也不打算证明自己说得准。

反正坐在俞洵身边,她受益匪浅。

等品完杯子里的茶,俞洵开口了,“白姑娘,你需要我准备什么?”

这就是信了白宋的话。

“先养身体。”

很多人低估了自己本身的能量。

有人本是必死之局,却能靠自身意志力活下去,有人明明该是长寿之相,却因心绪影响,早早没了生存欲望。

“我打算今天出院,白姑娘,你初来江城,若是你不介意,可以先住我的一处房子。”俞洵的话说的滴水不漏。

“另外——”俞洵不知该不该问。

“身份证明的事还要麻烦你。”不用他为难,白宋直接提要求,“你无需问我的来处。”

她不会告诉俞洵,也不会骗他。

俞洵果真没深究。

他本来猜测白宋是道家某一派里不出世的天才,因不可抗力的原因流落到外头。

可白宋这一身衣裳,这言谈举止又不像。

将疑惑压在心底,俞洵叫来老郑,让他带白宋暂住丰云路那套别墅。

老郑诧异。

那套别墅区是俞总前年天开发的,属于俞总自己的产业。

俞总虽然不常去,可老郑看得出来他对那边最满意。

丰云路不在江城市中心,却又离市中心不远,那是一片别墅区,占地面积广阔,绿化做的极好。

说是别墅区,其实那么大一片,统共才住了不到十户人家,能在俞洵手里买一套,凭的都是跟他关系好。

白宋却没急着离开,她起身,望向窗外。

这里是江城市人民医院,有江城最好的医疗条件,病患跟家属络绎不绝,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愁苦。

要不是医院在建院时在风水上做了措施,恐怕这里阴气早暴乱了。

在白宋背对着俞洵时,他视线瞬间转换,再次恢复成了肉眼凡胎。

他好奇白宋还有什么没交代的,正要问,便听到楼下有人惊呼。

俞洵来到白宋身侧,往下看。

一个中年女人哭瘫在地上,她求楼顶的人,“小月,你别吓妈妈。”

楼上只传来隐约的哭声。

俞洵吩咐老郑,“上去看看。”

老郑跑的快,俞洵紧随其后。

等到了楼顶天台,见一个看着还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双腿悬空,坐在天台边。

她听到动静,麻木的表情顿时变得激动,“你们别过来!”

白宋落后一步,她正打量女孩,身后的小门又开了,两个消防员出现,带头的同志挥手,让白宋三人离开。

老郑忙过去,跟两位同志耳语了一番,两位同志半信半疑,带头的同志看向三人,“你们别乱说话。”

“你们都走开!”女孩又往外挪了挪。

两位同志吓的脸都白了,“小姑娘,你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冲动。”

女孩充耳不闻,只让几人走。

“你的命只有一条,你要跳下去就没了。”

女孩抱着脑袋,痛苦到不能自已,“我不想活了,太难受了。”

“那你先下来,跟叔叔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有需要叔叔帮忙的地方,我们肯定竭尽所能帮你。”两位同志尽量轻声细语哄劝。

“谁都帮不了我。”女孩半边身子已经挪到外头,这会儿哪怕吹过来一阵风都能将女孩吹下去。

老郑急的满头汗,“白姑娘,你救救这丫头。”

几人说话时,俞洵悄无声息地去了女孩另一侧。

“别人帮不了你,我能。”白宋叫住还试图往下挪的女孩。

女孩摇头,“谁都帮不了我。”

动作幅度稍微大点,女孩叫了一声,整个人往下滑去。

千钧一发之际,俞洵冲过去,堪堪抓住女孩肩头的衣服。

只是他右胳膊还固定着,无法单手将女孩提起来。

好在老郑跟两个消防员同志反应都快,三人齐齐上前。

等几人手忙脚乱地将女孩拽回来,女孩哭着挣扎,“你们为什么要救我啊?”

她哭着捶打自己的脑袋,“我真的不想活了,太痛苦了。”

女孩露出来的胳膊瘦骨伶仃,像是太久没进食。

白宋抓着女孩的手腕,阻止她继续抓挠。

许是身体已经撑到了极致,女孩捶打自己脑袋时,手上竟然轻易抓下来一把头发,她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处于崩溃边缘。

孩子妈妈在派出所同志的搀扶下上来。

她扑过来,抱住女儿,“小月,你不想要妈妈了吗?”

这种话她已经听过了无数遍,以前她还能为了她妈妈撑下去,可她活着每一天都让她难以忍受,女孩哭着朝她妈妈喊:“能不能放过我?我真的不想这样这样活着。”

孩子妈妈不松口,只抱着女孩哭,求女孩再撑一撑。

“如果有病,咱就治。”消防员看着也心酸,他劝,“江城治不好,就去别的地方治,总有能看得了她病的地方。”

“我们如果很多地方了,都没用。”孩子妈妈哭着说。

女孩不知是累了还是晕了,靠在她妈妈的怀里,没有动静。

“我帮你把她背回病房。”派出所的同志原本是要带女孩去问话的,可女孩这样,他也狠不下心。

孩子妈妈却摇头,“别动她,她好不容易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