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这反应,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三年多以来,郢王朱厚煜确实是朝野上下关注的重点。
连教主也派左护法亲自带了六位长老前来京师,想在宫女刺杀皇帝的同时,也刺杀郢王。
当然,两场刺杀行动都失败了。
可是,郢王的生母却极少被提起,就好像有人刻意淡化此事一样。
若是朝廷追封郢王生母,定然会昭告天下,自己不可能不知道。
刚才在皇帝面前说,郢王的生母为献皇帝诞下子嗣有功,就算已经病逝,按例也应该追封为献皇帝的嫔妃。
这符合礼法,谁也挑不出毛病,但其实,这只是能公开说的内容。
朝廷没有追封的原因,陈芙蓉并非没有听宫人私下议论过,只不过,这些话不能在皇帝面前说。
一个陆家的侍女,隐瞒了怀上献皇帝龙种的事,将皇帝的亲弟弟留在身边,在民间养大。
直到自己临死前,都没有告诉儿子真相。
这位陆家侍女,其实是犯下了欺君之罪的。
虽然看在郢王的面子上,朝廷不至于在她死后还追究,但因此低调处理,不对她进行追封,似乎也说得过去。
如此处理,多半就是皇帝自己授意的。
可为何,丢失了最近四年记忆的皇帝,得知朝廷没有追封郢王生母的消息,会是如此反应。
难道。。。?!
刚才皇帝说过,如果那姓王的陆家侍女向献皇帝请求,不要将临幸她的事记录下来,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献皇帝应该不会同意。
若是当年还是兴王世子的皇帝自己,倒是有可能答。。。
皇帝的话突然戛然而止,没有说出来的,应该就是“答应”!
陈芙蓉突然意识到,自己关于当年郢王生母被临幸之后,为何还能留在民间,没有被陆家送进王府的推测,其实是对的。
那位姓王的陆家侍女确实在被临幸之后,开口请求对方保密,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
只不过,自己弄错了对象!
正德十三年底,临幸了“佑圣夫人”身边侍女王氏的,根本不是献皇帝,而是当年的兴王世子,自己面前的这位皇帝陛下。
难怪,皇帝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确定了陆尘是皇室血脉。
他自己当年做过的事,还需要别人去核实吗?
那王氏后来确实嫁过人,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别人生出一个与皇帝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儿子。
难怪皇帝会如此厚待郢王,给了他远超普通藩王,哪怕是亲弟弟的宠爱。
郢王朱厚煜,不是什么献皇帝遗腹子,不是皇帝的亲弟弟!
他根本就是皇帝的亲生儿子,是已经长大成人的皇长子!
这也是很多人都想不明白的,皇帝为何会在两年前闭关修练之时,召郢王入京辅佐太子监国的原因。
在嘉靖朝之前,大明只有五位宗室做过监国,其中三位是藩王,两位是太子。
曾在洪熙元年、宣德元年两次短暂监国的襄王、郑王,都是宣德皇帝的弟弟。
他们能做监国,第一次是因为仁宗皇帝驾崩,太子朱瞻基远在南京,需要他们在太子回京登基之前,稳住朝廷局面。
第二次,则是宣德皇帝御驾亲征讨伐汉王叛乱的那段时间。
当时宣德皇帝还没有子嗣,只能由弟弟出任监国,时间也不长,两次加一起,都没有超过半年,还是襄王、郑王共同监国。
平定汉王叛乱回京之后,宣德皇帝立即解除了他们的监国之权,而且很快就让他们离京就藩,再也没有回过京师。
另一位做过监国的藩王,则是郕王朱祁钰。
土木堡之变后,英宗皇帝被俘,郕王是临危受命监国,而且在短短半个月之后便登基为帝。
这三位曾任监国的藩王,没一个是被在位的皇帝真正信任的。
只有曾在洪武、永乐两朝任监国的两位太子,朱标、朱高炽,才是真正被皇帝寄予厚望,当作继承人培养的。
两年前皇帝召郢王入京,辅佐太子监国,只怕也是和当年的太祖、成祖一样,有培养储君的意思。
皇帝在昏迷两个月之后终于醒来,还丢了整整四年的记忆,听说自己的弟弟已经监国长达两年之久,心中更多的会是警惕。
毕竟英宗、代宗两兄弟的旧事,也就才过去几十年。
但若是知道在这两年里监国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那心态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还没弄明白,为何皇帝在南巡抵达承天府之后,不直接宣布郢王是皇长子,而是将他以献皇帝遗腹子身份昭告天下。
但自己知道郢王其实是皇长子之后,又多了别的嫔妃所没有的,另一个取悦皇帝的手段!
相反,后宫的其他嫔妃,包括方皇后在内,都认为郢王是皇帝的弟弟,在皇帝面前搞不好会犯错而不自知。
“明日除了许坤,还有其他人要来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嘉靖帝开口问道。
“昨日郢王殿下命许院使负责每日前来为陛下恢复身体,皇后娘娘命臣妾留在仁寿宫照顾陛下起居。
许院使离开仁寿宫时曾说过,他会在明日上午过来。”
陈芙蓉想了想,
“陛下昏迷的这两个月,皇后娘娘和郢王殿下几乎每日都会来看望陛下,询问许院使陛下的身体状况。
郢王殿下上午要处理朝政,几乎都是午后才会过来,皇后娘娘最近偶感风寒,上午过来的可能性也不大。
不出意外的话,明日上午,除了许院使和他的几个药童,应该是不会有其他人来的。”
“郢王监国这两年,有做过些。。。”
嘉靖帝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停下了,
“算了,外朝之事,无论是你之前的宫女身份,还是现在的嫔妃身份,所知只怕都极其有限,问你也没什么用。
朕已经醒来,想不起最近四年发生的事,如今只有你一人知晓,此事先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臣妾遵旨。”
陈芙蓉连忙拜下。
“朕有些乏了。”
嘉靖帝缓缓闭上眼睛,
“你怀有两个月的身孕,也不必在这里硬撑着,回房休息去吧。
明早许坤来了,你带他独自一人来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