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萧云霆坐得十分随意。

许久不见，这个人似乎半点没变。

锦衣，玉冠，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明明天气已经转凉，他却仍旧扇不离手。

沈润坐在旁边，没好气地看他，

“王爷不是寻仙去了吗？怎么，仙女没找到？”

萧云霆喝了口茶，

“找到了还能回来喝你妹妹的喜酒？”

“也是。”

沈润点点头，

“听说王爷都年过三十了，正妃都没有，我还替您愁呢。”

萧云霆抬眼，“你媳妇娶进门了？”

沈润：“……”

正中要害。

沈囡囡和萧云昭进来时，

一眼就看见他手里的折扇，不知怎么，她忽然想起六皇子昨日说的那些话。

不过今日的萧云霆看起来还是从前那副样子，

华服，笑脸，懒散得像天下没有任何事值得他真正上心，

他看向萧云昭，明显顿了一下，

“昭亲王，倒是与之前派若两人……”

萧云昭面无表情，“皇叔见笑。”

“呵，上次见你还是……”萧云霆压住嘴角，

“本王年轻时若有你一半不要脸，说不定如今孩子都能议亲了。”

沈润幽幽道，“王爷不是还在找仙女吗？”

沈囡囡也故意问，

“这些年寻仙问药，真是找她去了？”

萧云霆动作一停，紧接着笑出声，

“沈大小姐，你都快嫁人了，怎么还信这种哄小孩的话？”

“那王爷为什么一直不娶？”沈润在旁边补刀。

萧云霆瞥他，“因为麻烦。”

沈润嗤了一声，明显不信，

萧云霆也不解释，只让随从把贺礼送上，

“本王出去许久，回来才知道你们这么快就要成婚了。礼备得仓促，别嫌弃。”

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对鸡蛋大小的夜明珠，

沈润看了一眼，

“这叫仓促？那王爷认真送礼得送什么？”

萧云霆摇头，

“不知道，毕竟本王也没成过亲。”

萧云昭开口，

“皇叔何时回京的？”

“前几日。”

“听说皇叔从西南回来。”

萧云霆笑意不变，

“你消息倒灵，路过而已。”

“陈国旧地也只是路过？”

这一回，萧云霆手中的扇骨停了一下，

“那地方风景不错，顺便看了看。”

萧云昭没再问。

萧云霆也像什么都没发生。很快便重新与沈润说起一路上的见闻。

他说南边的酒不好喝。西南山路难走。又说某个州府的姑娘骂人特别凶。

一张嘴还是从前那个闲散王爷。没有半点异常。

只是……

沈囡囡看了萧云昭一眼，顺手捋了捋鬓边的头发，

接着，袖中被帕子包住的簪子落地，

“叮”地一声，

“哎，瞧我，手滑……”沈囡囡装作去拾地上的簪子，眼睛却暼向还在说话的萧云霆，

萧云霆的视线从那里掠，只一眼，没停，甚至连话都没有断，

“……那家酒我回来时还带了两坛。”

“改日给你送来。”

沈润一听酒，立刻高兴，

“这还差不多。”

萧云昭隔着帕子，将簪子拾起，

两人都不动声色地看下萧云霆，

可是那人真的没反应，过了一会儿，

萧云霆起身告辞，

“礼送到了，喜酒过几日本王再喝。”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了一下，手中的折扇仍旧没有展开，只是握着扇骨的手，缓缓收紧，极轻的一声，

“咔。”

没人注意，只有离得最近的沈囡囡抬了一下眼。

萧云霆已经回头，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沈小姐。”

沈囡囡看他，“王爷有事？”

“没什么。”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萧云昭，

“只是想说，这小子脾气不好，以后若欺负你，你来找本王。”

沈囡囡笑了，

“王爷打得过他？”

萧云霆一噎，随后十分坦然，

“打不过。”

“但可以替你骂他。”

沈囡囡没忍住笑，

“那就先谢过皇叔了。”

萧云霆摆摆手，转身离开，

走得潇洒，像真的只是回来送一份喜礼。

旁边。

萧云昭却同样看着萧云霆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沈囡囡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萧云昭低头，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问，“如何？”

“他认得那枚簪子。”萧云昭握住她的手，“别急，有我”

沈囡囡点头，刚准备把手抽回来，萧云昭却没松，

“你干什么？”

他一本正经，

“夫妻之间，情报要共享，手也要。”

沈囡囡瞪他，萧云昭却已经牵着她往前走，

她挣了两下，没真挣开，最后也就随他去了。

只是走到前厅门口时，

沈囡囡忽然想起昨夜那个荒唐的梦，

又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萧云昭，

还好，

今天只有一个，

可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觉得那条看不见的狗尾巴，

好像又开始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