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京城南门外。

一支并不起眼的车队缓缓驶离城门。

马车里,苏月靠在软枕上,脸色仍有些苍白,

萧云锦坐在她对面,正低头替她剥橘子,一瓣一瓣,连上面的白丝都扯得干干净净,

“吃。”

苏月张嘴,萧云锦喂进去,她嚼了两下,眼睛忽然红了,

萧云锦手一顿,连忙抱着她,

“祖宗啊,怎么又哭了?”

苏月吸了吸鼻子,“我想起前几日了。”

前几日,苏府挂满白幡,

苏月把自己关在厨房里,谁劝都不肯出来,

她一遍一遍和面,一遍一遍揉糕点,

她一个娇养长大的娇小姐何曾下过厨,只是学着苏怀远曾今的样子,一遍一遍地做着那道桂花茯苓糕,

她做了一次又一次,做了一盘又一盘,

做到最后,手都在抖,

“爹爹。”

“我做好了。”

“你回来吃一块好不好?”

一边揉着面团,眼泪早就哭干了,

“爹爹……”

“我以后听话。”

“我再也不跟你顶嘴。”

“你回来吃一口好不好?”

最后,她几日没吃东西,整个人直直倒在厨房里。

再醒过来时,萧云锦坐在床边,眼下都是青黑,眼里满是血丝,

“月儿……你吃点东西好不好……”

苏月茫然地看着他,只是重复着一句,

“我没有爹爹了……”

“云锦……我没有爹爹了……”

萧云锦闭了闭眼,终是没忍住,

“别哭了。”

“你爹没死。”

苏月当时整个人都傻了,过了许久,才抓住他的衣领,

“你说什么?”

萧云锦看着她,

“我说,你爹没死,金蝉脱壳,被萧云昭救了,这会正在昭亲王府修养,这是欺君,本来想过一阵再告诉……”

“我爹没死?!”

萧云锦捂住她的嘴,

“祖宗!”

“小点声!”

“你想让整个京城都知道?”

苏月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却一点点亮起来,小小声说,“真的?”

萧云锦无奈,“骗你我不是男人!行不行?好了,现在喝点粥,储存一下精力,该演的戏还是得演给外面那帮人看。”

苏月已经哭不出来了,“外面的人?”

萧云锦摸摸她的头发,“还想不想见你爹爹了?这么大年纪了,捅了天大的篓子,现在苏府门口各种势力都盯着呢,该哭,咱还是得哭。”

苏月努力抽噎两下,

“可是……”

“我现在好高兴。”

“我哭不出来怎么办?”

萧云锦:“……”

“我打你一顿?”

苏月认真想了想,“也行吧。”

云锦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彻底没脾气,

“你真当我舍得?”

他伸手把人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月儿。”

“跟我回封地吧。”

苏月趴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萧云锦声音慢慢低下来,

“京城快变天了,这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的封地经营多年,府兵、官员、商路,都是我这些年一点一点清出来的。”

“寻常势力没那么容易渗进去。”

“你跟……”

他顿了一下,

“你跟伯父到了那里,至少能安稳。”

苏月从他怀里抬起头,“什么意思?”

“以后。”

萧云锦看着她,

“他不能再叫苏怀远。”

“京城里的那个苏怀远,已经死了。”

他摩挲着她的手背,

“你以后可能没有锦衣玉食。”

“没有苏府,别人见了你,也不会再叫一句苏小姐。”

“可你们都能活着。”

“月儿。”

“你愿不愿意?”

苏月几乎没有想,

“愿意。”

萧云锦反而愣了,“你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你从小在京城长大,封地没这么热闹,没有这么多漂亮衣裳。甚至有些地方,冬日比京城还冷。”

苏月看着他,

“有我爹吗?”

“有。”

“有你吗?”

萧云锦沉默了一下,

“有。”

苏月便笑了,

“那不就行了。”

萧云锦望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最终只是低头,额头轻轻贴上她的,

“苏月,你以后可别后悔,那地方不比京城,有可能……我连王爷都做不了……”

苏月想了想,

“那我学做糕点,开铺子,养你和我爹。”

萧云锦的笑意慢慢淡下,最终化成一种极温柔的神色,

“好。”

“那就辛苦苏老板娘了。”

回忆戛然而止,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车厢最里面,一道身影靠着车壁,正闭目养神,宽大的斗篷遮住大半张脸。

萧云锦转头,

“岳父大人……”

苏怀远慢慢睁开眼,

“别叫岳父,我还没死呢,你抱着我女儿那么紧做什么?”

“哦。”萧云锦轻咳,

“爹,”

“您现在按道理来说,确实已经‘死’了。”

苏月踹了他一下,

“好好说话。”

萧云锦立即坐正,

“是,不过,我说的是事实。”

“不许说事实。”

萧云锦:“……”

他闭嘴。

惹不起。

一个惹不起。

两个更惹不起。

苏怀远看着两个人,眼底难得带了一点淡淡的笑,很快又消失,

“京城的风雨,要变了。”

萧云锦没有接话,苏怀远看向他,

“你当真放得下昭亲王?”

萧云锦剥橘子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比我能打,比我能算,手里的人也比我多,有什么不放心的?而且……朝堂之上,谁敢轻易碰他……”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