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李局长带着五个人,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登门拜访。

目的只有一个,三个乡田地旱裂,土坷垃这会儿都能当砖头砌墙了。

恳请龙女娘娘务必出诊降雨救灾!

此时,牢周同志正坐在餐桌上吃着暴风女的专供早餐,竖着耳朵听几人交流。

暴风女频频点头,神情严肃,当即表示马上出发。

这次周星星没跟着去,他打算告辞离开。

拒绝了暴风女和李局长的挽留。

实际上,以大洛的能力,她完全可以独自飞到旱区,然后通过控制天气的能力下雨。

但这又会引发新的问题,比如未经批准进入低空空域。

地方机场,民航航线和空军雷达,这些全都得跟着她重新调整。

她要是飞得快一点,指不定还会被哪个防空单位当成不明飞行目标锁定,得不偿失。

而且,人工降雨也不是想下就下。

云层、水汽、风向、气压…这些都得经过气象部门计算。

她在这三个乡下雨,水汽从哪儿来?

会不会把隔壁县的云抽干?

隔壁县要是也旱着,到时候两个县的县长会不会当场为了一朵云打起来?

降雨量也不能凭大洛的心情控制。

下少了庄稼救不活,下多了旱灾变洪灾。

说不准前脚喊娘娘的老乡,明天就得拿着铁锹堵水沟。

还有农业用水涉及项目审批,灾情认定,保险赔付和财政拨款…

她要是一个人飞过去,抬手就把雨下了,气象部门的人工增雨记录怎么填?

农业部门的灾情报告怎么写?

保险公司赔还是不赔?

地方上原本申请下来的抗旱专项资金,是继续拨,还是收回?

最后一点,也是最麻烦的一点。

当地百姓会不会把她真当成神仙?

今天磕头,明天也许有人抱孩子求她治病,后天再有人专门修庙、收香火钱。

往最坏了说,万一大洛哪天心情不好或者能力失控,某个地方出现暴雨、冰雹甚至龙卷风怎么办?

责任算谁的?

算她个人的说明组织没有管好特殊能力者。

算749局的,说明国家把自然灾害交给了一个外国能力者。

算地方气象部门?

那人家也冤,他们连龙女娘娘什么时候打喷嚏都搞不清楚呢!

所以,暴风女每次执行降雨任务,都必须有气象部门出具意见,水利部门进行调度,农业部门确认受灾范围。

地方政府负责群众疏散和秩序维护,还得提前给附近空域发通报。

最后再由749局签一份特殊能力使用备案。

她一旦飞起来,后面跟着的就不只是几朵云咯…

离开小院。

牢周直奔车站,差旅费能省一块算一块。

考虑良久,周星星还是买了张硬座票。

火车一路向西,车窗外的颜色越来越单调。

到了育苗基地附近的小站,一出站的周星星就感受到了热风和沙土的热情。

再经过一番周折,周星星终于到了育苗基地。

“周主任,您可算来了!”

一个晒的发黑的中年人跑出门,抓住周星星的手就往里拽:

“玛莎大姐和花芽姑娘早盼着您哩!今天这批苗子可全指望您掌眼了!”

“哎,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可不插手你们的工作,哪有外行指导内行的道理?”

顺着苗棚一路走过去,远远看见绿洲挎着个竹篮,正给几个工人分烤饼。

花芽蹲在苗床旁,手里拿着记录板写写画画。

两个年龄相差几十岁的人凑在一块,居然把这一片育苗基地照料的井井有条。

“史蒂芬!”

花芽眼里露出欢喜,起身迎了上去,脚步也不自觉轻快了几分。

“你终于来啦!给,这是玛莎奶奶今天烤了新的饼,你尝尝。”

“哎哟,还是花芽懂事,知道你们周哥坐车辛苦。”

周星星接过烤饼咬了一口,啧啧称奇。

绿洲这时也拿笑眯眯的走过来:“周儿,可是好久没来了哩。”

花芽抿着唇笑,之前的拘谨也彻底消散。

晚饭是羊肉臊子面。

绿洲端着大盆出来,热气腾腾:“小周,多吃些么,瞧你瘦的,颧骨都快戳出来咧!”

周星星埋头吸溜一大口,烫的直哈气,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下午搬了两百株梭梭苗肩膀还发麻,这碗面吃的理直气壮。

白吃白喝劳动人民的心血可不是凌凌漆的作风。

“史蒂芬,今天那批苗发芽率又提了5%哦!”花芽小声说完,耳根都有些红。

“那必须的!咱小花一出手,苗木界都得抖三抖!哈哈哈!”

绿洲笑着又给他碗里压了一筷子面。

“娃娃家脸皮薄,你就少贫两句门。”

……

第二天鸡叫头遍的时候,周星星就醒了。

起来洗漱后就打着哈欠四处闲逛。

苗棚里,花芽已经开始干活了。

两手虚虚笼着一排营养钵,眼眸映着刚拱头的嫩芽,那股专注劲儿…

谁打扰谁遭殃。

周星星凑过去一瞅,钵里的梭梭苗已经蹿高一截,叶片绿的发亮。

“一夜就长这么多?”

“嗯,夜里温度低,我给它们盖了膜,又催了一遍。”

花芽语气很温柔:“它们今天心情好。”

植物还有心情?

周星星咂咂嘴没敢接话,这丫头嘴里苗子个个带情绪。

说前天有两株蔫头耷脑,她蹲边上哄了半个钟头,还真给哄精神了。

上午的活是三号沙地运苗。

周星星扛起一捆苗子上沙梁,风裹着沙子灌领口,一脚下去陷半尺。

绿洲挎着竹篮跟在后头。

走一路,脚底下的沙子润一路,水汽从她脚掌底下渗上来,苗子栽下去,成活率硬是拉到九成。

中午歇晌时,牢周瘫在苗棚阴凉里数今天搬的苗。

还没数完呢,棚外就进来俩提着大包小包的生面孔,胸牌上挂着农科院的工作证。

为首的胖子进门就陪笑,看见绿洲后腰直接弯了下去。

“玛莎顾问!又来打扰您嘞!”

“顾问,上头批文下来咧!”胖子抽出一沓文件:“咱们新设了作物保育岗,专门给二位留的!宿舍配暖气,食堂单开灶!”

事实上,绿洲和花芽都不在意这些物质。

牢周第一次给绿洲安排工作的时候就很担心,担心老太太能不能受的住这个环境。

这里可是治沙前沿!

巴丹吉林、腾格里两大沙漠交汇处,三面被沙漠环绕,大量的 国土都是荒漠化土地。

绿洲来之前,牢周可是千叮万嘱,生怕老太太出什么意外。

结果这老太太还很喜欢这种环境,反倒开始叮嘱周星星,让局里不要给自己搞特殊化。

最终,经过三顾茅庐之后,老太太还是答应农科院的要求。

这里的工程量基本完成了,这个月完成收尾,收尾之后就可以和花芽启程离开。

她们的下一站正是蜉蝣卢克·肖所在的农科院植物保护研究所试验农田。

夜里凉快下来。

周星星蹲在营地边上啃烤饼,绿洲坐在马扎上哼歌,德州乡村民谣套着甘肃腔,跑调跑的悠然自得。

花芽提着小水壶给新栽的苗补水,月光底下来回蹿,影子一颠一颠。

“史蒂芬,”她忽然开口。

“以前在那种地方,我碰过的植物活不过三天,他们会故意让我看着植物枯死。”

“现在是它们抢着往我手心里长,想让更多地方长出苗来。”

这丫头刚进局里那会儿,跟人说话眼神都是躲的。

周星星塞进最后一口饼,含混的应了声:“中,以后想去哪就跟哥说,哥给你把着关。”

绿洲在旁边接话:“小周,工作要好好干,饭要好好吃,少占公家便宜门。”

“哎!您这话说的,我那叫合理利用规则,地球很危险的,不精打细算迟早破产!”

第三天一早。

周星星站在营地门口准备离开,结果站了两分钟就察觉不对。

走的时候连顿饭都没混上,这不符合行情啊?

他凌凌漆啥时候吃过这种亏?

正嘀咕呢,老赵慌慌忙忙的就跑了出来,一把抓着他的肩膀。

“哎呀!周主任!你怎么就自己悄悄跑了啊!中午先别走嘞!必须给您摆一桌欢送宴!就定县里最大的馆子,酒水随便点!”

欢送宴,大馆子,酒水随便点。

齿轮,特么的又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