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赵金涛借了三轮车,和凤林去了一趟邮局。

年前,上海邮寄了一批衣服,广州邮寄了一批袜子。

过年邮局休假,今天开门了,正好把所有东西拿回来,新的一年开始了。

金涛带了学生证,报了自己的名字,邮局工作人员核实以后,就能搬货了。

“这些包裹,年前就到了,上海和广州来的,是学校的校服吗?”

邮政人员看见包裹外面写的服装厂,这么多衣服,除了供销社会采购,就只能是校服了。

“是,是……”

赵金涛含糊回答,省会还没有放开个体户经营,如果说他们自己弄回来卖的衣服,恐怕会引起相关部门关注。

凤林听着,想起过年周叔说的话,看来办理个体户执照是很重要的事。

有了执照,就是合法经营。

邮局仓库,二十几个大包裹,都是赵金涛的。

这,这,一共不过是三百块钱的货,怎么这么多包裹?

先不管,搬回家再说。

三轮车装了满满一车,赵金涛在前面拉,凤林在后面推。

大冬天的,积雪没有化,寒风瑟瑟,赵金涛和凤林两人却满头大汗。

“金涛,你说都是啥衣服呢?过完年了,毛衣大衣也不好卖了。”凤林在后面担忧的问。

“应该是春装了,如果是冬装,大不了便宜一点卖,这么多衣服袜子,本钱是三百块钱。”赵金涛回头说。

“金涛,我修补几双好看的袜子给你穿,你脚上的袜子,还是我用布缝的呢,不好看。”

“布缝的舒服,好看的袜子卖掉。凤林,巧巧说得对,我们要存钱买院子。”

“省会的房子贵,只怕要好几千呢。”

“贵就买偏僻一些,我问了,有了房,你的户口可以迁到郊区来。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城区房子是公房,没有买卖的权利,只能单位统一分配。

郊区属于农村户口,买了房,户口跟随房子迁过来。

郊区离城市不远,金涛骑自行车就可以回家。

“行,我听你的。”

凤林笑着答应,其实,很是辛酸。

自从知道自己不能怀孕以后,两人的感情依故,又多了一丝隔阂。

凤林不再提怀孕的事,可她只要想起不能给赵金涛留一个后代,眼泪就出来了。

就像一块碎了的玻璃,虽然粘合了,总有空隙。

赵金涛是真不在意,他早就把生孩子的事放下了,看凤林每天高高兴兴的,以为她也放下了。

两人气喘吁吁的把包裹全部弄回了家,搬到东屋,打开一看,凤林惊喜的喊起来:“金涛,你看,全身款式新颖的春装,还有长袖咔叽布裙子,好漂亮啊。”

当然,每一件衣服皱巴巴的,同时也有瑕疵。

打开广州的包裹,花花绿绿都是袜子。

袜子并没有破损,但是各种颜色,各种大小混在一起,需要挑选。

“金涛,你看,这就是锦纶袜吧?供销社要三毛钱一双呢。都是好好的,为什么也打包卖?”凤林好奇的问。

“过时了呗,这些是存货。”

“过……时?这么漂亮也过时了?”

“大城市,一年一个款式,凤林,袜子要是销量好,下次我去广州送货,还能弄回来很多。”

“我们卖多少钱呢?”

“一毛钱一双给三花姐,怎么样?”

“贵了吧?袜子都不需要修补呢。”

“不贵,供销社三毛,三花姐卖一毛五,也能赚五分钱一双啊。你看,七八袋,估计有一万多双。”

“那,要是全部卖光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赚一千块钱?”

“应该有吧?”

“金涛,我怎么觉得不真实,这不就是天上掉钱吗?”

“所以,我们必须马上去办个体户营业执照,没有执照,卖得心虚。”

“嗯,听你的。”

正月初十苗敏才来上班,看着家里这么多衣服和袜子,高兴极了。

物质匮乏的年代,看着一些新潮东西,心情都很好。

随即而来的,就是张三花,她守着几袋袜子,脑袋乱转,妈啊,这么多袜子,卖给谁啊?

左邻右舍,就算一人拿三五双,也卖不了这么多啊?

可张三花是什么人?头脑灵活,天生适合搞销售的人才,脑子一转,立马有了办法。

自己卖不了,搞分销,批发给其他没有工作的妇女去其他家属小区卖啊。

“凤林,袜子怎么批发呢?”

“金涛说,一毛钱一双……”

“行,我全部都要了。”

凤林话还没有说完,张三花就把所有袜子包下来了。

“一万多双呢?要是卖不了,我可以送到服装厂去卖一些。”凤林有些担心。

“你别管了,卖不出去,亏也是我亏。凤林,说好了,全部给我。”

凤林对张三花惊人的爆发力感到惊讶,别看一个家庭主妇,很有魄力啊。

“一万多双,就是一千多块钱,凤林,分两次付清,能不能行?一下子也拿不出那么多本钱啊。”

“行,行。”

金涛说,袜子的本钱才一百块钱,也不需要修补,只是挑选费些时间,一转手至少赚了上千,这,跟天上掉钱有什么区别?

“三花姐,金涛说,现在经济改革,普通老百姓想做生意,可以办一个个体户营业执照,需要交一些税,但是,有了执照,就可以在街上摆摊。你,你要不要也办一个?”

以后还有很多袜子,靠人传人的卖,也不是事,如果有了执照,光明正大去摆摊,是不是销量好一些?

张三花一听,毫不犹豫的说:“真的吗?办,肯定办啊。凤林,你问问金涛兄弟,在哪里可以办?需要什么材料?我办一个。”

“行,我家也要办,到时候我告诉你。”

“凤林,认识你真好啊,什么消息,你家金涛兄弟都知道。我也看报纸,北京上海早就改革开放了,属于个体户的风口来了,只要你有货,多少都能卖出去。凤林啊,我们是朋友,你有多少货我都要,万万不能找别人合作?”

张三花并非是普通家庭主妇,家里男人在农业部上班,也算是有头脑的,张三花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经济走向。

只是,张三花不知道周仲海与凤林家的关系,凤林也从不会跟任何人提起。

“三花姐,你真正是做买卖的天才,放着天才不合作,难道我还去找别人?”

“凤林,你真会说话,这些春装,你打算怎么定价?”

“这,还没有商量好,等我们定价了,给你列一个明细,要是合适,咱们就继续合作。”

“你们是实在人,不会定高价的,我都要,都要。凤林,今天不跟你说了,我先拿一千双袜子去卖。哎呀,赚钱的好机会,可不能耽搁了。”

张三花选了一千双袜子,给了凤林一百块钱现金,急匆匆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