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驾驶着白色高尔夫,ETC识别成功,横杆抬起。

她刚要踩油门,车载蓝牙突然强行接入。

没有来电显示。

“刹车!低头!”

秦牧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带着绝对的命令感。

苏晚根本没时间思考。她对这个声音有一种本能的服从。

右脚猛地从油门换到刹车踩到底,同时她解开安全带,整个身体狠狠砸向副驾驶的脚垫。

“砰——咔嚓!”

前挡风玻璃瞬间爆开一个拳头大的白霜蛛网。

一枚7.62毫米口径的狙击弹精准地撕裂了驾驶座的靠背,擦着苏晚的头发飞过,狠狠嵌进后排座椅的真皮里。

车厢里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烧焦的皮革味。

苏晚趴在副驾驶的脚垫上,耳朵被巨大的枪声震得短暂失明,心脏像打鼓一样撞击着胸腔。

“待在车里。不要抬头。三分钟后有人接你。”蓝牙里传来秦牧最后一句话。

随后通讯切断。

距离收费站五百米外,辅道上停着一辆重型半挂货车。

车厢里,穿着灰色修理工制服的狙击手透过高倍瞄准镜,看着那辆偏离车道撞在护栏上的高尔夫。

没有看到血雾。

他低声骂了一句外语,熟练地拉动枪栓,一枚黄澄澄的弹壳跳出。

十字准星重新锁定高尔夫的车门。只要里面的人推门逃生,第二发子弹就会打爆她的胸腔。

“别动。”

一个冷硬的东西顶住了他的后脑。

狙击手全身僵住。他根本没听到任何人靠近的动静。

“手指离开扳机。慢慢把手举起来。”

一个穿着黑色便装的短发男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装了消音器的92G手枪。

沈默。

国家安全部某局行动处干员。

两名同样便装的特工从车厢两侧悄无声息地摸上来,利落地卸掉了狙击手的枪,将他反剪双手死死按在车厢底板上。

沈默按住领口的麦克风:“老秦,鱼刺拔了。用的外籍雇佣兵,口风挺严,但我有办法让他开口。苏晚安全,我的人已经过去接应了。”

耳麦里传来呼啸的风声和电动车电机超负荷的嗡鸣。

“大恩不言谢。”秦牧的声音很稳。

“少来这套。”沈默看着押下去的狙击手,“你一个人去红星水泥厂?那地方废弃了十年,地形复杂得像个迷宫。需要我调特警封山吗?”

“不用。他要的是我。你们一动,他就会缩回黑暗里。”

“老秦,那家伙是个疯子。”

“我也是。”

秦牧掐断通讯。

电动车的速度已经推到了极限。电量指示灯在疯狂闪烁。

他不报警,不代表他不能找沈默。国安的反渗透行动,从来不需要拉警笛。

鬼面自以为抓住了秦牧的软肋,但他忘了,幽灵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背后,站着整个国家的暴力机器。

十五分钟后。

红星水泥厂外围。

秦牧把冒着焦糊味的电动车踹进路边的灌木丛。

前面是一片占地几百亩的废弃工业区。巨大的水泥筒仓像几个沉默的巨人矗立在荒草中。生锈的传送带纵横交错,厂房的铁皮屋顶在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天空阴沉下来,隐隐有雷声滚动。

秦牧没有走正门。

他绕到厂区东侧的一段倒塌的围墙边。

从跨过那道碎砖堆开始,那个穿着地摊T恤的退伍兵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五大战区绝密档案里编号01的终极杀器。

他走路的姿势变了。

脚尖先着地,脚跟随后,步伐轻盈得像一只捕猎的黑豹。每一步都精准避开了可能发出声音的碎石和枯枝。

前面是一条必经的狭长通道。两侧是废弃的员工宿舍楼。

秦牧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地面,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墙角的排水管。

排水管和对面楼体的防盗窗之间,横着一根极细的透明尼龙线。距离地面三十厘米。

这是最经典的绊发雷布置高度。

如果是普通的特警,可能会直接切断尼龙线。

但秦牧了解鬼面的习惯。

他蹲下身,顺着尼龙线摸到墙根的一块破砖后面。那里藏着一枚美制M18A1阔剑地雷。但这枚地雷的引信上,还连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铜丝,一直延伸到地下。

双重诡雷。

切断绊线,地下的震动感应器就会激活C4。

秦牧拔出后腰的丛林战术刀。

刀锋精准地切入红砖的缝隙,撬开一点空隙。他左手稳住引信,右手用刀尖挑断了下面那根隐藏的铜丝。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手稳得像在做一台显微外科手术。

他站起身,跨过尼龙线,继续推进。

接下来的五百米。

秦牧拆掉了三个绊发雷,绕过两个红外感应器,顺手拔掉了两个布置在暗处的针孔摄像头。

他不仅在潜入,他还在反向摸排鬼面的防御网。

鬼面的战术风格很狂暴,喜欢用大当量的爆炸物制造恐慌。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太依赖设备。

当一个狙击手和陷阱大师对自己的防御体系极度自信时,一旦这个体系被无声瓦解,他的心理防线就会出现漏洞。

秦牧的目标,是厂区中央那座最高的配电塔。

那里视野最好,能俯瞰整个厂区,且只有一个狭窄的铁扶梯可以上去。是绝佳的狙击阵地和指挥所。

配电塔顶端。

控制室里散发着发霉的味道。

鬼面坐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椅上。他面前摆着一台军用三防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分割出十几个监控画面。

他的一半脸戴着黑色的战术面罩,露在外面的另一半脸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烧伤疤痕。

手背上的骷髅纹身在屏幕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桌上放着一把装配了消音器的MP5冲锋枪,以及一个红色的引爆遥控器。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军用手表。

距离他给秦牧的一小时期限,还剩最后三分钟。

监控画面里,厂区的正门、侧门、主要通道,空无一人。

鬼面冷笑一声。

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对讲机的频率连接着厂区废弃的大喇叭。

“幽灵。看来你退步了。你不仅没敢来,连你那个女记者也保不住了。”

鬼面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空旷的厂区上空回荡,带着刺耳的电流声。

“我的狙击手现在应该已经把那个女人的脑袋打开了花。你猜,她死前有没有怪你?”

“你一直标榜你要保护所有人。但你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护不住。你就是个伪善的懦夫!”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钢铁架子的声音。

鬼面有些烦躁。他猛地一拍桌子:“秦牧!滚出来!我知道你在附近!你再不出来,我就引爆整个B区的炸药,把这里夷为平地!”

他伸手去抓桌上的红色遥控器。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遥控器的瞬间。

扩音器里传来的刺耳电流声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平稳,带着几分嘲弄的声音。

这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而是直接切入了他桌面上那台加密对讲机的频道里。

“你的狙击手用的是雷明顿M700。枪管保养得不错,但人在五分钟前已经被国安带走了。”

鬼面的动作瞬间僵住。

“另外。”对讲机里的声音继续说道,“你布置在B区员工宿舍楼梯口的那枚阔剑地雷,引信接反了。我帮你拔了。”

鬼面后背肌肉瞬间绷紧。

他死死盯着监控屏幕。

所有的监控画面,在这一刻同时变成了刺眼的雪花屏。

不仅如此。

他听到了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在楼下。

是在他身后的配电塔铁皮屋顶上。

鬼面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起桌上的MP5,身体顺势向旁边翻滚。

“刺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控制室顶部的铁皮天花板被一柄带着锯齿的哑光战术刀直接切开。

伴随着阳光和灰尘倾泻而下的,是一个黑色的身影。

秦牧像一只从天而降的猎鹰,重重砸在鬼面刚才坐的那张办公椅上。

椅子瞬间四分五裂。

鬼面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枪口还没来得及抬起,就感觉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巨大的力量顺着手腕传导。

“咔嚓。”

骨骼错位的声音清脆悦耳。

鬼面发出一声闷哼,MP5脱手掉在地上。

秦牧一脚将枪踢开,顺势单膝压在鬼面的胸口上,手中的战术刀直接抵住了鬼面的咽喉。

刀锋冰冷。

只要再往下压一毫米,就会切断大动脉。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鬼面引以为傲的防御体系、陷阱、监控,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秦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只有看死人一样的平静。

“你刚才说,要剥开谁?”秦牧的声音很轻。

鬼面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擦过刀锋,渗出一条血线。

他突然笑了起来。

脸上的伤疤因为笑容挤压在一起,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你还是这么强……但不杀我,你会后悔的。”鬼面的左手艰难地往腰间摸去。

秦牧没有阻止他。

鬼面摸出了一个黑色的金属圆筒。

不是手雷。

是一个特制的微型信号发射器。

“我来这里,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鬼面盯着秦牧的眼睛,大拇指按在了发射器的按钮上,“老板让我带句话给你。”

秦牧看着他。

“他说,他很怀念三年前,你们在雨林里一起听雨的声音。”

鬼面按下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配电塔。

不是炸弹爆炸。

秦牧猛地转头,看向控制室外。

红星水泥厂外的盘山公路上,一长串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车队正呼啸而来。

最前面的,是临江市武警支队的防暴装甲车。

“你以为我只准备了炸弹?”鬼面狂笑着喷出一口血沫,“我把高建国的黑材料寄给了市纪委,用的你的名字!现在全东海省的注意力都在这里!幽灵,你藏不住了!”

秦牧反手一记手刀砸在鬼面的颈动脉上。

鬼面眼白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底下的警笛声越来越近,装甲车已经撞开了水泥厂的生锈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