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5章 小姨的秘密 四

我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傻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小姨也偏过了头,完全不敢跟我对视。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在我眼里一直高高在上、光鲜亮丽的小姨,第一次觉得她的身影是如此的单薄,如此的脆弱。

缓了一会儿,小姨才开口,目光落在床上的男人身上:“小季,你知道一个女人在横店这种地方,要想站住脚跟,有多难吗?”

我没说话,她也不需要我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刚来横店那会儿,什么都不懂,长得不算差,演技也还可以,以为自己能闯出一片天。可现实呢?现实就是,想在这行混,要么你有背景,要么你有人捧,要么……你就得认命。”

“那时候我在剧组跑龙套,一天十五块钱,连吃饭都成问题。可偏偏还有人打你的主意,副导演、制片人、投资商,谁都想占你便宜。我拒绝过,也被封杀过,有一整年接不到一个像样的角色。”

“后来我认识了陈永年。他有钱,有资源,在横店说话有分量。他跟我说,跟了他,以后就不用再受那些窝囊气。我当时想,反正都是要被人睡,那不如找一个能护住我的人。被一个人玩弄,总好过被一群人轮流玩弄。”

她说到这里,终于转过头来看我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照顾他?因为我不敢让他死,更不敢让别人知道他成了这副模样。要是让外人知道我的靠山倒了,你以为我还能安安稳稳地接戏演戏?”

“到那时候,我怕是天天都得躺在投资商、制片人、正副导演的床上。”

我听完,只感觉自己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头。

我从小在农村长大,习惯了街坊邻里的人情事故,可我从没想过,在横店这样一个光鲜亮丽的地方,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多肮脏和不堪。

小姨,在我眼里一直像仙女一样干净、漂亮、高高在上的女人,原来她的人生,早就被这个圈子啃得千疮百孔。

我头一次感觉她离我那么近,又那么远。近到我能看清她眼角的细纹,远到我觉得自己永远也够不到她心里的那个世界。

心疼,疼得厉害。

我栽楞楞地看着面前的女人,想要出声安慰几句,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什么。我是她的外甥,一个从佛山农村跑出来的愣头青,一个连书都没念过几天的小屁孩。

我有什么资格去安慰她?我有什么资格去评价她的人生选择?

我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能把话题引回最初:“小姨,我答应你。”

什么周正不周正的,对我来说其实没那么重要。

我答应她,不是因为那个人该打,也不是因为我想证明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果连我都拒绝了小姨,那她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小姨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我会答应一样。

沉吟片刻,她继续将手指头放在上衣的第二课扣子上。

“啪嗒”

这颗扣子也崩开了。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发酸。

我赶忙拦住:“小姨,我真不是为了这个。我、我...”

嘴唇怯懦了十几下,嘴边那个爱字终究是没能说出口,我爱她吗?现在我也搞不懂了。

僵持了零点几秒后,我重重撒开手,转身:

“那我走了,小姨。”

“我送你。”她说着就要站起来。

“不用了,你、你照顾他吧。”我摆了摆手,朝门口走去。

我走得很慢,慢到小姨的脚步声停在了玄关。

我出了门,没有按电梯,而是靠在门外的墙上,缓缓蹲了下来。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小姨刚才说的那些话,心里翻江倒海,久久不能释怀。

我掏出烟,点了一根,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走廊里慢慢散开。

季小松啊季小松,你他妈的一个农村娃娃,来横店究竟是干什么来了?

......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失魂落魄地回到铁皮房。

推开房门,里头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我当时以为花和尚和六子都睡了,也就没开灯,也没出声,摸黑走到床边,三两下脱了衣服,把自己扔到床上。

奈何身子躺下了,心里却翻腾得厉害,方才的憋屈劲儿还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妈的!”

我低骂了一声,起身在床底下一通乱摸,想着掏几瓶啤酒出来,压压心里这团火。

可说起来也寸,这间铁皮房里平时最不缺的玩意儿,今天却一个都没有。

我摸了半天,手指头碰到的全是空瓶子。

我心头一阵烦躁,低声朝花和尚床板子上低声喊了两嗓子:“和尚……和尚?你那儿还有酒没?起来陪我喝点。”

没人应声。

我眉头皱了起来,又扭头朝向六子的床:“六子、六子,起来陪哥喝点,哥心里郁闷。”

又没人应声。

铁皮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嗯?不对劲啊。

我一个激灵,反手拍亮了灯,昏黄的灯泡晃了晃,照亮了整个屋子。两张床铺空荡荡的,被子软趴趴散在床上,花和尚和六子的人影都没见着。

我心里头有些发懵。

这不对啊,这俩小子虽说咋咋呼呼的,可身上的钱确实少得可怜,所以基本从没有夜不归宿的习惯啊。

我扭头看了眼墙角的时钟。

十点零三分。

这个点儿,花和尚和六子早该躺床上打呼噜了。

他娘的,别是这俩货喝多了,趴在哪个粪堆上吐呢?要不……我出去找找?

正犹豫着要不要穿鞋出去,铁皮房的铁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三声,不紧不慢。

我愣了一下,看来这俩小子是真喝多了,回自己房子还敲上门了。

我也没多想,光着脚就挪过去拉开门。

一股凉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可眼睛却立马眯了起来。

门外站着一个人,一身深蓝色的警服,大帽檐下的脸很严肃,眼珠子直直地盯在我脸上。

“季小松?”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我,怎么了?”

那警察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媳妇在我们所,你过来一趟。”

咋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