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停下。
吕国栋估计是熟客，老板亲自迎出来，点头哈腰地领着我们进了雅间。
落座后，吕国栋也不急着点菜，先让服务员泡了壶普洱，给我和小姨各斟了一杯：
“季生，薇薇小姐，咱们这也算是有缘。来，以茶代酒，先碰一个。”
我端起茶杯，漫不经心地碰了碰杯沿。
一路上，吕国栋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瞥我跟小姨一眼，导致我们虽然挨着，但交流机会全然没有。
眼瞅着这老狐狸又要发话，我心里急得是团团转。
果然，吕国栋放下杯子，头一句话就让我汗流浃背。
他当时没问我，而是看向小姨：
“薇薇小姐跟季生这么熟，想必在这行浸淫也有些年头了，不知平时经手的都是些什么货色啊？”
我瞳孔一缩。
陷阱！摆明了就是陷阱！小姨哪里知道我们谈的是什么生意，可以说只要张口就要露馅。
我刚想开口。
吕国栋忽然将头转向我，脸色颇为不悦：“季生！我在跟薇薇小姐谈话！”
我只得闭嘴。
小姨轻轻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吕总说笑了。我一个跟着季总喝汤的弱女子，哪里还讲究什么货色，季总给啥我就吃啥呗。”
聪明！
我心里暗赞一声。
小姨这个回答滴水不漏，等于直接把问题抛给了我。
吕国栋听完笑了，嘴上应和着“也对、也对”，可眼珠子却是滴流乱转。
我心里一沉，知道再这么绕下去，迟早要出事，索性把心一横，开门见山。
“吕总，明人不说暗话。我系真心想同您合作。您手里的那批货，我很有兴趣。不过，毕竟不是小数目，我需要先看看报价单，才好做决定。”
吕国栋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季生，现在风声紧，单据嘛不急一时，老夫想问一句话。”
“你讲。”
“这种货，不知道咱们香港一般都是什么价位呢？你给我个大概，我也好给您报价。放心，既然您都上门，老夫肯定给咱最大的优惠，哈哈哈哈...”
妈的！
我心里暗骂一声，又是他娘的陷阱，我连本地盗版的价位都不知道，更不别提香港了。
而且这老狐狸刚从那边回来，对价格绝对是门清，我回答若是对不上，直接就翻车。
没办法，我只能嘴上打着哈哈：“吕总说笑了，这东西系要根据质量定噶，内地的、港台的、洋人的...价位都不同，您这让我怎么话报价噶？”
吕国栋沉吟片刻：“大陆货为主，成色都是上好，什么价？”
“嗯...”
我佯装思索，实则内心翻腾，咋办？要不随口报一个？十块还是二十？
“一盘，三块五！”
身侧忽然传出一道声音。
我诧异地扭过头，发现小姨正竖着三根手指头，面色阴沉地看着吕国栋。
“内陆货色，都是这个价，季总跟我合作多年了，这事我知道。”小姨又缀了一句。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
三块五？
小姨啊小姨，你真敢说啊，你连我们买卖的是什么货都不清楚，就敢报价？这要是报错了，今儿这局就彻底完了。
我恨不得在桌子底下踢她一脚。
哪知，吕国栋听完脸色陡然一松，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薇薇小姐果然是行家。”
怎么着？
对了？！
我转头看了眼小姨，娇嫩的侧脸面色如常。
不过机会难得，我没时间细想，顺着说了下去：“吕总，薇薇说的这个价系行价，不过我大老远过来，您要系这个价位出手，我怕是吃不下多少。”
此话真真假假。
吕国栋面色彻底松了。
“季生，一分钱一分货。不过你说得在理，这样吧，你要多少，我给你一口价。”
我心头一动，压低声音：
“17223盘录像带，我全要！”
吕国栋听完，瞳仁明显缩了一下，嘴型动了动，估计是在骂吕小庆。
良久后，他给我报了个数字：
“三块二。”
“成交！”
我又不是真买，管他报多少钱，反正答应就对了。
紧跟着我补充了一句：“三块二，这事就这么定了，定金支票，明天一早我就让人送到您公司。”
吕国栋明显松了口气，端起茶杯：“季生爽快，那就祝咱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后面整整两个小时，吕国栋这个老狐狸一边侃大山，一边旁敲侧击地试探我们。
这等防备心跟曹操比起来也不逞多让。
按理来说，两个小时，如此密集的交谈频率，我一个门外汉指定得露出点马脚。
可现实却是，一番交流下来，吕国栋彻底坐实了我们盗版商的身份。
为啥？
全靠小姨。
我小姨杀疯了。
吕国栋不管抛出什么问题，盗版带子的价位、品类、成色，甚至是复刻手段，我小姨都是一口清。
此时我反而成了局外人，只得嗯嗯啊啊的应着。
俩小时后，吕国栋终于放下筷子：“季生，薇薇小姐，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好好聚一聚。”
“一定一定。”我们笑着起身。
车子把我们送回公司门口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吕国栋摇下车窗：“季生，明天等你的好消息。”
“吕总放心，耽误不了。”
目送吕国栋离开，小姨一把揪住我的耳朵。
“啊，疼疼疼——”
“你给我过来。”
小姨高跟鞋踩得叮当响，拽着我的耳朵就往富康车上走。
“咚——”
车门重重合上。
“季小松！你疯了，你做盗版录像带生意？！”小姨怒目而视，厉声喝道。
我此时心情大好，看着小姨近在咫尺的脸，还在心猿意马。
这女人，真是妖孽。
发火都如此俊俏，这要是娶回家，天天被骂也是一件乐事啊。
“不是，我跟你说话呢，你听没听见”小姨的手又要往我耳朵上伸。
我赶忙摆手：“不不不，薇薇，我嘿骗他的噶，我...”
“说人话！”
呃，不好意思，入戏太深。
我脸色一正：“小姨，我能做个鸡毛盗版录像带啊，都是骗他的啊。这老小子手里藏着一万多盘盗版，我在套他的话呢。”
小姨眉头一皱：“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讲了一遍，小姨这才恍然大悟。
“那你真要买走他的录像带？”
“买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