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宁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心中冷笑。

跟我玩文字游戏?

你们还嫩了点。

前世她在金銮殿上,跟那些老狐狸辩论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一个叔父的定义,还能难倒她?

裴长宁继续道:“我裴家之大,岂是你这等兵痞能够想象的?可知世家大族,最重恩义。”

“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裴元庆受我祖父大恩,视我如亲侄女,派人来找我,有何不可?”

“又有何可笑?”

她顿了顿,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倒是周校尉你,不过是王氏门下的一条狗,也敢议论我裴家的家事?”

“且不说世家之事,不是你这等粗鄙武夫能够理解的;即便是你家大人来,也不够格!”

“以此议论,真是可笑至极。”

一番话,骂得酣畅淋漓,傲气逼人。

周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反驳。

因为裴长宁说的,确实有道理。

世家大族,关系错综复杂。

什么门生故吏,世交恩义,多了去了。

叫一声“叔父”,还真不一定非要有血缘关系。

而且,裴元庆受裴家提携,这也是事实。

陈文远坐在下首,脸色也有些难看,他本来以为,这丫头搬出裴元庆,已经是黔驴技穷了。

没想到,她居然还能这么解释?

而且,解释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这丫头……

到底哪里冒出来的?

难道真是裴家女不成?

前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亲卫们举着刀,围在裴长宁周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们看向周虎,等待他的命令。

周虎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裴长宁。

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忌惮。

这丫头,太能说了。

而且,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挑不出毛病。

最关键的是,她提到了裴元庆。

裴元庆虽然是旁支,但毕竟是州府司马,正五品的实权官员。

而且,他确实受过裴家嫡系的提携。

如果这丫头说的是真的,裴元庆真的视她如亲侄女……

那他今天要是动了她,裴元庆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别说他一个小小的校尉,就算是王氏,也得头疼。

周虎的心里,开始打鼓了。

他本来以为,已经确定了这丫头是假的。

可现在看来……

好像,没那么简单。

这丫头,居然能把“叔父”这个词,解释出这么多花样来。

而且,还说得头头是道,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乡姑,能有的口才和见识。

难道……

她真是裴家的人?

周虎的心里,疑云越来越重。

他下意识地看向陈文远。

陈文远也皱着眉头,显然也在思考。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裴长宁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跟我玩?

你们还嫩了点。

前世她在金銮殿上,跟那些老狐狸辩论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一个“叔父”的定义,还能难倒她?

裴长宁静静地站在原地,面不改色。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让周虎越发没底了。

良久。

周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对着周围的亲卫,冷冷道:“都退下。”

亲卫们一愣,随即连忙收刀,退到了一旁。

前厅里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周虎转过身,看向门外,厉声喝道:“刀疤脸!给我滚进来!”

话音刚落。

“是!”

门外,传来刀疤脸的声音。

紧接着,门被推开,刀疤脸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低着头,脸色发白,显然已经在外面听了一会儿了。

他走到前厅中央,“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校尉大人,您找小人?”

他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周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问你。”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当初,裴小姐跟你说,她叔父在州府任职。”

“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刀疤脸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周虎。

校尉大人……

这是什么意思?

周虎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你说,裴小姐的叔父,是裴元庆。”

“你还说,裴元庆是她的亲叔父,有血缘关系。”

“是吗?”

刀疤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于明白了。

校尉大人这是……

要把事情,全部推到他身上啊!

什么叫他说的?

当初明明是校尉大人自己问的,他只是如实回答而已!

而且,裴小姐当初也没说裴元庆是她亲叔父啊!

是校尉大人自己理解错了!

现在倒好,出了问题,全推到他头上了?

刀疤脸的心里,又惊又怒。

他想辩解。

可他刚抬起头,就对上了周虎那冰冷的目光。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警告,一丝威胁。

仿佛在说: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刀疤脸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

如果他现在辩解,说不是他说的,是校尉大人自己理解错了……

那他今天,绝对走不出这个门。

校尉大人,会杀了他灭口。

可如果他认了……

那他就是谎报军情,以下犯上,污蔑世家嫡女。

这罪名,也够他喝一壶的。

轻则杖责,重则发配。

甚至,有可能掉脑袋。

刀疤脸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看着周虎那冰冷的目光,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裴长宁。

终于,他咬了咬牙。

认了。

不认,是死。

认了,或许还能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刀疤脸深吸一口气,低下头,苦涩地道:“回校尉大人。”

“是……是属下记错了。”

“当初裴小姐和属下说的,是裴大人虽说不是亲叔父,但胜似亲叔父。”

“是属下……是属下愚钝,没听明白,误以为是亲叔父。”

“还请校尉大人恕罪!”

他说着,连连磕头。

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