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校尉府，后院，一间厢房里。

热气氤氲。

一个巨大的木桶，放在屋子中央。

桶里装满了热水，水面上飘着几片花瓣。

虽然算不上多精致，但在这种地方，已经算是难得了。

裴长宁坐在木桶里，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安宁。

热水浸泡着身体，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和寒意。

她的头发，散在水面上，如同墨色的绸缎。

只是，那头发，有些干枯，有些毛躁。

皮肤，也有些粗糙，带着风吹日晒的痕迹。

这也实在是正常。

毕竟她在裴家村那种穷乡僻壤生活了十四年，能有什么好的保养？

“小姐，水温合适吗？”

突然间。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裴长宁转过头，看向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丫鬟。

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襦裙，梳着双丫髻，面容清秀，举止得体。

一看就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这丫鬟，是周虎派人送来的。

说是伺候她沐浴更衣的。

裴长宁却不相信，这丫鬟真的是来伺候自己的那么简单。

说是伺候，她更相信是监视，或者说，是试探。

无非是想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世家嫡女。

裴长宁看着那丫鬟，淡淡道。

“还行。”

“再加点热水。”

“是。”丫鬟连忙应道，提着旁边的水壶，小心翼翼地往木桶里加热水。

动作很轻，很稳，没有溅出一滴水。

裴长宁看着她的动作，心中暗暗点头。

这丫鬟，确实是经过训练的。

动作标准，举止得体。

应该确实是在大户人家待过的。

裴长宁也不说话，就那么闭着眼睛，享受着。

丫鬟加完水，又站到一旁，静静地候着。

屋子里，只剩下水声和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

裴长宁睁开眼睛，道：“好了，拿毛巾来。”

“是。”丫鬟连忙拿起旁边的毛巾，递了过去。

裴长宁接过毛巾，从木桶里站了起来。

水花四溅。

她的身体，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虽然皮肤粗糙了些，但身材匀称，曲线玲珑。

丫鬟看着她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身材……

也太好了吧？

比王家的那些小姐，还要好。

丫鬟连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裴长宁用毛巾擦干身体，走到旁边的屏风后面。

屏风上，搭着一身衣服。

那是一身藕荷色的襦裙。

面料是上好的云锦，上面绣着缠枝莲花纹。

虽然算不上顶级，但也算是不错了。

显然，是周虎特意准备的。

裴长宁拿起衣服，慢慢穿上。

尺寸，刚刚好。

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裴长宁穿好衣服，走到铜镜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少女的脸。

五官精致，眉眼如画。

只是，皮肤有些暗黄，头发也有些干枯。

若是忽略这些，倒也算是个美人。

丫鬟走了过来，拿起梳子，站在裴长宁身后，小心翼翼地为她梳头。

梳子，穿过发丝。

有些涩。

丫鬟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着铜镜里裴长宁的脸，又看了看她的头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位裴小姐……

气质是真好。

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矜贵和傲气。

即便是和王家的大小姐相比，也丝毫不差。

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王家的大小姐，虽然也是世家出身，但总带着几分娇纵和刻意。

而这位裴小姐，那股傲气，是刻在骨子里的。

浑然天成，毫不做作。

这绝对是真正的世家嫡女，才能有的气质。

可问题是……

这皮肤，这发质……

也太差了吧？

真正的世家嫡女，哪个不是细皮嫩肉，头发乌黑亮丽？

哪有像她这样，皮肤粗糙，头发干枯的？

这根本就不像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小姐啊！

丫鬟的心里，疑窦丛生，她偷偷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裴长宁。

只见裴长宁闭着眼睛，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丫鬟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小姐……”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

裴长宁睁开眼睛，看向铜镜里的她：“怎么了？”

丫鬟犹豫了一下，道：“小姐，您的气质真好，即便是和我们王家的大小姐相比，也不差分毫。”

裴长宁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丫鬟见她没生气，胆子大了些，继续道：“只是……”

“只是什么？”裴长宁淡淡道。

丫鬟咬了咬嘴唇，道：“只是小姐的皮肤和发质……似乎……差了些。”

“是不是……平日里，疏于保养了？”

这话一出。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裴长宁的眼睛，缓缓睁开。

她看着铜镜里的丫鬟，眼神冷了下来。

这丫鬟……

是真的这么想，还是试探？

裴长宁看着铜镜里的丫鬟，缓缓开口。

“一个下人，也敢谈论主子的事情？”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

丫鬟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奴婢不敢！”

“奴婢失言了！”

“求小姐恕罪！”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显然，是被裴长宁的气势吓到了。

裴长宁看着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样子，许久，才缓缓道。

“看在如今我身在王家的份上，这件事，我就不计较了。”

“否则，按照我以往的做法，你是当死的。”

当死的？！

丫鬟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裴长宁。

就因为说了一句皮肤和发质差，就要死？

这……

这也太狠了吧？

不过，她知道，真正的世家嫡女，确实有这个权力！

世家大族，家法森严。

下人议论主子，本就是大不敬。

重则打死，轻则发卖。

丫鬟的心里，又怕又敬。

怕的是，这位裴小姐的狠辣。

敬的是，这才是真正的世家嫡女该有的样子。

说一不二，杀伐果断。

丫鬟连忙磕头：“多谢小姐宽宏大量！”

“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求小姐饶了奴婢这一次！”

她的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裴长宁看着她这副样子，淡淡道：“起来吧。”

“是。”

丫鬟连忙站起身，低着头，不敢再看裴长宁。

裴长宁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缓缓道：“我的发质如何，我自己知晓。”

“连日来，为了隐藏身份，东躲西藏，确实是有些疏于保养了。”

“等回了家，自然会好的。”

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丫鬟连忙点头：“是是是，小姐说的是。”

“等小姐回了家，好好保养一段时间，肯定会比现在好得多。”

裴长宁没有接话。

她沉吟了片刻，忽然道：“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