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的井道已经被先前的爆炸彻底摧毁,钢缆断裂的残骸胡乱地绞在一起。

大厅后面的旋转楼梯也被烈火烧得乌黑,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福尔马林和化学药剂气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恺撒提着狄克推多,越过那些烧焦的废墟,熟练地走到一扇隐藏在壁画后的暗门前。

他没有去找什么密码盘或指纹锁,而是直接抬起一脚,用力踹在厚重的暗门表面。

沉闷的撞击声中,暗门周围的墙壁裂开几道缝隙。

“楚子航,借个火帮个忙。”

恺撒向后退开半步。

楚子航迈步上前,村雨的刀锋上瞬间亮起明亮的火光,沿着门缝精准地划了一圈。

君焰的高温直接融化了内部的合金锁扣,恺撒再次上前,单手发力,将整扇变形的暗门扯了下来,随手扔在一旁。

“走吧,这是通往罗马城地底最深处的密道。”

恺撒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众人顺着恺撒带路的密道一路往下走。

越往下,那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就越重,混杂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会长,你们家这装修风格够阴间的。”

路明非踢开一块碎玻璃,吐槽道:“这福尔马林的味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走进了生化危机的片场。”

“加图索家一直自诩为世界法则的制定者。”

恺撒语气嘲讽,“他们觉得只要披着白大褂,在地下室里切碎几具尸体,就能把神明像拼图一样拼出来。”

沿途的地下走廊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打碎的巨大玻璃培养罐。

淡绿色的营养液流淌在地面上,没过了众人的鞋底。

那些覆盖着黑鳞的畸形死婴和残缺不全的实验残骸,被随意地丢弃在水洼里。

有些婴儿的头上还插着生锈的青铜导线,小小的身躯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

路明非看着脚边一个只发育了半个脑袋的标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咬紧了牙关,拳头捏得发白,“这帮老东西简直不干人事,连婴儿都不放过。”

路明非觉得这已经超出了人类底线的范畴。

他以前觉得屠龙是为了拯救世界,是个很宏大的词。

但现在他发现,有时候人类自己搞出来的东西,比龙类还要恶心一万倍。

他现在连说烂话化解气氛的心思都没有了,只想冲下去把那些元老的天灵盖一个个拧下来当球踢。

“天真得有些可笑。”

楚子航看着脚边的畸形标本,毫不掩饰身上的杀意。

“家族的荣耀,向来都是建立在尸骨上的。”

恺撒连看都没看地上的残骸一眼,语气冷冽,“在他们眼里,这些只是神明容器计划的废弃耗材。”

他伸出刀尖,挑开一个写着编号034的金属铭牌。

恺撒自嘲地笑了笑,“从生物学上来说,这些泡在罐子里的畸形儿,有很多都是我名义上的兄弟姐妹。”

芬格尔端着枪小心翼翼地绕过一滩不明液体,脚下踩到了碎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帮资本家真是离谱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搞出这么多反人类的怪胎,也不怕遭报应。”

芬格尔骂骂咧咧地嘀咕着。

“他们本来就是为了造神,怎么会在乎凡人的报应。”

楚子航握紧了村雨的刀柄。

苏墨牵着绘梨衣走在中间,随手挥出一道柔和的真气,将那些刺鼻的有毒气体挡在三尺之外。

绘梨衣皱着鼻子,显然很讨厌这里的味道。

她紧紧抓着苏墨的手指,另一只手把画本抱在胸前,脚步靠得苏墨更近了一些。

队伍继续向下推进,地势越来越陡峭,周围的温度也开始反常地下降。

墙壁上的岩层从原本的人工开凿痕迹,逐渐变成了天然的黑色玄武岩。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众人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

这时候,走在前面的夏弥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神色凝重地伸出白皙的手掌,掌心紧贴在旁边的地下石壁上。

楚子航立刻停在她身边,低声问道:“怎么了?”

夏弥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闭上眼睛,暗金色的光芒在她眼底流转。

过了好几秒,夏弥才睁开眼睛,收回了手。

“这下面的地脉,全都被抽干了。”

夏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芬格尔愣了一下,“抽干了是什么意思?地下水漏了?”

“不是地下水,是龙脉。”

夏弥转过头,看向脚下那深不见底的通道,“整座罗马城地下的龙脉,正在被一股诡异且邪恶的古老力量疯狂吞噬。”

作为大地与山之王,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脚下这片土地的脉络走向。

“地气这东西,就像是地球的血液。”

夏弥向众人解释道:“正常情况下,它滋养万物,缓慢循环。但现在,它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速度向下层塌陷。”

“就像是有人在底下放了个超大号的抽水机?”

路明非打了个比方。

“差不多。”

夏弥撇了撇嘴,“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简直像个无底洞。”

路明非挠了挠头,疑惑道:“庞贝那个老帮菜不是要造神吗?抽龙脉干嘛?”

“因为容器需要养料。”

苏墨语气平淡地开口。

他松开绘梨衣的手,向前走了半步,闭上了眼睛。

《先天无极功》的真气在丹田内飞速运转,苏墨将道门神识顺着地脉的走向,毫无阻碍地向着地底最深处探查过去。

他如今已踏入天人合一的境界,感知力远超常规混血种。

穿过厚重的岩层和复杂的炼金矩阵,苏墨的神识来到了一片空旷的地下空间。

那是一片广阔的水银池。

剧毒的水银在池子里缓缓涌动,散发着寒意,表面倒映着穹顶上微弱的荧光。

而在水银池的最底部,赫然矗立着一座由无数白骨铸造而成的巨大神座。

那些白骨交织在一起,骨骼的粗细和形状完全不属于人类,透着一种历经千万年的沧桑与暴虐。

苏墨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海量地脉之气的消耗,整个地壳都在跟着震颤。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掠过一丝杀意。

“老大,你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路明非见苏墨睁开眼,赶紧凑过去问。

“下面有个大号的水银池子。”

苏墨看着脚下的石阶,“池子底下有一座白骨堆成的神座,正在疯狂吸取整座城市的生气。”

“白骨神座?”

恺撒皱起眉头,“家族的机密档案里,从没提过这种东西。”

“很正常,因为这根本不是你们家族能造出来的玩意儿。”

苏墨语气平淡,“你们那位家主,大概率是被某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妖怪给当枪使了。”

“管他什么老妖怪。”

芬格尔给霰弹枪推上一发大号铅弹,“老大你一拳下去,连天基武器都能干碎,底下那玩意儿估计也就一发的事儿。”

“别大意。”

楚子航出声提醒,“能吞噬整条龙脉的存在,实力绝不是之前那些机甲能比的。”

前方通道的尽头,已经隐隐能看到大片惨白的雾气向上翻滚。

那些雾气带着极低的温度,在台阶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突然,绘梨衣拉了拉苏墨的风衣下摆。

苏墨回过头,低头看向身边的红发女孩。

绘梨衣深玫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少见的不安,她伸出白嫩的手指,指着地下深渊最底部升起的那片白色雾气。

苏墨握住她略微发凉的指尖,轻声安抚,“别怕,有我在。”

她微微张开淡粉色的双唇,属于少女清脆且柔和的嗓音,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清晰地响起。

“那里躺着一个很冷很冷的怪物。”

苏墨眼底浮现出一抹温柔,他反手将绘梨衣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目光投向深渊。

“我知道。”

苏墨语气平淡,“走吧,去把那怪物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