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六章 执剑,杀人!

星河玄天鼎圆满的那一刻,天地之间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了咽喉。

风停了,雪也停了,所有的杀声都咽回了肚里。

三百玄天修士手中的阵旗早已炸成齑粉,零零散散坠向冰面,像下了一场突兀的灰雪。

他们引以为傲的周天邪阵被连根拔起,脚下阵纹寸寸崩裂,幽蓝光痕如退潮般急速消弭,到最后连一丝痕迹都寻不见。

整座峡谷静得可怕。

只有那尊三足古鼎缓缓旋转,发出低沉而古老的嗡鸣。

每一转,鼎身游走的星斗纹路便亮一分,天地间的肃杀便重一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苏清南身上。

他站在鼎前,一手按着鼎耳,指节微微发白。

长剑悬于腰侧,未曾出鞘。

可即便剑在鞘中,那股从体内溢散出来的剑意,已经让近处的冰层寸寸龟裂,蛛网般向外蔓延。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疲惫,虚弱,隐忍,凝重,尽数消散。

没有过渡,没有征兆。

就像一柄封在鞘里太久的剑,忽然被人拔了出来。

那双眼干净得可怕,冷得可怕,也锐利得可怕。

瞳仁深处映着亿万星辉,却比星辉更亮,比极北的罡风更冽。

他忽然笑了。

这笑意和先前所有伪装都不同,之前是温润的,克制的,带着几分从容与无奈。

可此刻这笑一绽开,竟带出一股酣畅淋漓的锐气,像压抑了无数年的寒潭骤然决堤,山洪暴涨,冲垮所有桎梏。

“你们想看我真正的战力?”

苏清南抬手,掌心莹白星斗钥令倏然亮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鼎身。

整尊星河玄天鼎剧烈震颤,鼎内深处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古老存在被彻底唤醒。

一道粗逾山岳的星辉光柱从鼎口冲天而起,贯穿云霄,将整片极北的夜空撕成两半。

亿万星辉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苏清南体内。

他的气势节节攀升。

从半步问道初境,到中境,到巅峰!

每一步迈出,脚下冰原便塌陷一分,周身剑意便暴涨一重。

到最后,他的气息已经无限逼近那个让所有修士梦寐以求,又望而却步的门槛。

问道!

虽未真正踏入,可那股气息已经让天地都微微颤抖。

高空中的苏肇瞳孔剧缩,咽喉深处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

他浑身黑色龙运疯狂涌动,试图抵抗那股碾压而来的威势。

可龙运刚离体三寸,便被压回体内,连抬头都变得艰难。

“这不可能……”

苏清南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握剑了。

剑名平凡,名字朴素得在整个修行界都不起眼。

可当他五指握住剑柄的刹那,整柄剑发出一声清越到极致的龙吟。

剑鞘炸碎,剑光冲天。

金,银,冰蓝,三色剑光交织成一道横贯长空的光河,照得整片冰原灿若白昼,照得每个人脸上的惊恐纤毫毕现。

“第一剑……”

苏清南轻声说了一句,一步踏出。

快!

快到连残影都没有。

快到时光都被这一剑甩在身后。

平凡剑斩出,剑光凝练得不可思议!

三色交织的光河骤然收束成一缕极细极薄的线,划过苏肇身前的黑色气浪。

那是以燃烧半步问道道基为代价撑起的护体气浪,厚重如山,浓黑如墨,连虚空都被腐蚀出隐隐的裂痕。

可这一剑划过之后,黑色气浪从中整齐地分成两半。

像裁剪丝绸。

剑气余势不绝,穿透气浪,落在苏肇胸口。

护身帝道龙运寸寸崩碎,如琉璃炸裂,亿万金色碎屑在空中翻飞。

苏肇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口中狂喷鲜血,在半空中染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猩红弧线,重重砸进千丈外的冰壁之中。

轰隆隆。

冰山震动,碎冰如海啸般倾泻而下,将苏肇的身影彻底掩埋。

一剑。

只一剑。

苏清南没有追击,反手第二剑。

剑光如长河倒卷,从斩出的方向折返,横跨整片峡谷。

影月十八大修士正试图结阵反扑,十八人分列十八个方位。

各自燃烧本命煞气,撑起一面覆盖半空的黑色巨幕。

那是影月神宫压箱底的合击之术,十八位无量境联手,足以短暂抵挡半步问道的全力一击。

可苏清南的剑光只是轻轻一卷,那面黑色巨幕便如纸糊的灯笼,触之即溃。

煞气蒸发,道基崩裂,十八道身影同时被剑光卷入其中。

有人试图抵挡,手中道器在接触到剑光的瞬间便爆碎成粉。

有人试图逃遁,可剑光如附骨之疽,比他们更快。

十八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十八道身影同时向后倒飞,砸入峡谷两侧的冰壁之中,深深嵌入数丈,生死不知。

两剑!

全场死寂到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苏清南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的三色剑光缓缓流转,像星辰在剑中运行。

他神色平静得可怕,刚才那两剑好像不过是最简单的热身。

“一剑破万法!”

他轻声道,语气淡得能拧出水来,“这才是我的剑!”

声音不大,可在死寂的冰原上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无形的剑,插进残余敌人的心脏。

玄微真人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手中拂尘止不住地颤抖。

他身旁的三位太上长老也好不到哪里去,负剑长老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却怎么也拔不出剑来。

执拂老道与托塔长老相视一眼,彼此眼底只剩一种情绪。

恐惧。

不,是绝望。

高空云端的濮阳无畏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险些从云上栽下来。

“好小子!好小子!他娘的憋了一夜,就等这一下呢?”

青栀愣愣看着下方那柄纵横捭阖的剑,忽然想起一个遥远的夜晚。

那个瘦弱少年在北凉雪原练剑时对她说过的话。

“总有一天,我的剑会快到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后悔。”

白璃没有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苏清南出剑的同时,她的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

两道身影一个璀璨如烈日,一个清冷如寒月,在战场上划出两条截然不同的弧线,却在每一个节点上完美衔接。

苏清南第一剑斩飞苏肇,白璃已切入他身后的空档。

她不是去补刀,她停住了。

就在战场最中心,就在漫天煞气与星辉交织的旋涡中央,白璃缓缓闭上双眼,双手结出一个极为古老的法印。

她不是要出剑,她要拔去自己身上最后一道锁。

“你们以为我一路隐忍,是因为打不过?”

白璃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越得穿透整个战场。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她体内苏醒,像沉睡已久的封印被轻轻触动。

紧接着,她掌心之中,七点不同颜色的光芒悄然亮起。

赤如朝阳,橙似流金,黄若古玉,绿如春木,青似远山,蓝如深海,紫若星云。

七枚轮转沉浮的七曜星魂珠同时轻鸣。

那轻鸣声极细微,像玉珠落入清泉,像星子在深夜低语。

可落在耳中,却比漫天杀伐更震慑人心。

七色光华冲天而起,交融成一道横贯天地的七彩霞光,穿透层层阵光,破开漫天煞气,精准温柔地笼罩住白璃。

白璃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中,霜雪与星辉交融,寒月与七曜共生。

她抬手,七曜星魂珠环绕掌心,轮转不休,每一颗都绽放出足以压塌虚空的威能。

她轻轻握拳,七珠归一,凝聚成一道璀璨到极致的七色光剑。

她出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