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侧厅,陆峰坐在分组讨论的席位上,前面放着一份会议材料,正在听其他委员发言。

几十分钟后,分组讨论中场休息,陆峰站起身,不紧不慢走出去,在走廊上掏出手机简单看了一下。

在一条消息上停顿了几秒钟,随后没有再看其他消息,将手机收起来。

会议结束后,他坐车来到了一处建筑外。

“陆书记,领导在楼上等您,我带您上去。”门口,一个五十多岁,和陆峰一样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对陆峰露出个微笑。

陆峰微微颔首,和他握了握手。

随即将自己的手机交给旁边值守的警卫,跟着中年男人走了进去。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摘下老花镜,示意陆峰坐在他对面。

“收到消息了?”

“嗯。”

“你这个位置啊,上下都有人盯着,看来是有人想在你正式落座前,往你鞋底抹点泥,让你走不稳当,最好能摔一跤。”

他顿了顿,看向陆峰的眼睛:“你怎么看?”

陆峰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稳:“一些没有根据的反映而已,我已经安排市纪委和相关部门按程序核查。”

老人微微颔首:“你把它当成一个普通举报来处理,它就翻不起什么浪。但你要是把它当成一个敌人来打,那就会变成一场战争。”

“你现在是在走一段很稳当的路,路两边的噪音,不要去理它。”

陆峰听完,心里已经有了数。

父亲这番话,是在告诉他不要上当。

不要把这波突如其来的举报当成政治对手的信号去反击,不要应激。

这种时候,越是安静,越是按规矩办事,对方就越找不到发力点,自然就会悄无声息地沉下去。

一旦自己先动了,反而会被人抓住破绽,把水搅浑。

最后那句话则是给他一个护身符。

没有人会在正式任命即将下达的前夕,仅凭几封查无实据的举报信,就去否定一个刚刚被中央委以重任的干部。

那不仅是在否定你陆峰,更是在否定整个集体决策。

所以,他不需有任何动作,保持平静,自然会有人替他平复这些杂音。

陆峰点了点头,恭敬道:“我明白了。”

老人见他领会了,脸上的笑容更加舒展了些,语气也随意了几分:

“对了,敬修那孩子,最近怎么样了?有好一阵子没见着他了,下次你带他回来一块儿吃顿饭。”

“你们父子俩不会是想让我这把老骨头,亲自跑过去找你们吧?”

陆峰闻言,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父亲不会无缘无故在说完正事之后突然提起陆敬修。

这说明,那波举报里,至少有一部分内容,是直接冲着陆敬修去的。

或许是生活作风,或许是学业问题,或许是别的什么。

目的无非是想通过攻击儿子,来动摇抹黑他这个父亲。

但老人没有就这个展开细说,而是用一种家常口吻轻轻带过。

这本身是一种信号,是在告诉他:有这方面的风声,但我已经处理过了,你不用再操心,让那小子安分点,不然就滚回来在他眼皮底下找个班上。

陆峰松了口气,露出个轻松的笑容:“他挺好的,在霸市上学呢,我跟他说一声,下回带他过来看您,哪能让您跑一趟。”

老人满意地“嗯”了一声,像是忽然又想起一件小事,随口补充道:“哦,对了,老孟家那个孙女,不是在纪委干得还不错嘛。”

“刚才他跟我提了一嘴,说那姑娘正好想下去熟悉熟悉基层的监督检查工作,增长点实践经验。”

“借着这次机会,就安排了一趟巡视,让她带队去霸市转转。”

他端起茶杯,随口叮嘱:“年轻人啊,有些事拿不准。到了那边,你让敬修带她转转,熟悉熟悉情况,别怠慢了人家。”

陆峰眉头微皱,很快解码。

这是在告诉他,组织上重视群众反映的情况,但处理的方式比较温和。

派了一位有分量,两家关系还不错的年轻干部下去走一圈。

只要她下去转一圈,实地了解情况,回来如实报告一句“经了解,反映的情况与事实有出入”或者“未发现明显问题”。

那么这次针对他陆峰的举报风波,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翻篇了。

而且,巡视组本身的存在,就是在霸市的官场和商界上空悬了一面旗帜。

告诉所有人,上面在盯着。

这等于无形中为陆家在当地增加了一道来自最高层的护身符。

谁要是这个时候还想通过在霸市搞事情把陆峰拉下马,那就得先掂量掂量巡视组的分量。

至于最后那句让陆敬修带她转转,则是告诉他:借着这次机会,让她和敬修接触一下,看看年轻人之间有没有缘分。

成不成是后话,但这个姿态,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孟家和陆家,是关系还不错的。

总结起来,孟家孙女下去,既平息了风波,又保护了陆家,还给孟家孙女镀了层金,最后又顺便为两家下一代牵了线,一举多得。

当然了,孟家孙女能不能镀层金也看陆峰怎么处理了,陆峰最近扫黑除恶战功多多,霸市风头无限。

你分我点儿功劳,我帮你摆平点儿事,也算是彼此的心照不宣了。

“好,我明白了。”陆峰微微颔首。

他看到老人再次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水,便知道谈话已经到了尾声。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微微躬身:“您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老人摆摆手,温和笑道:“去吧,路上慢点。”

回家的车上,陆峰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

说归说,父亲的意思是让他稳住,别动。

道理他都懂。

但这口气,他陆峰可咽不下去。

开什么玩笑,一封接一封的匿名举报,泼脏水泼到他和他儿子头上。

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京圈傅厅,在霸市上蹿下跳,查他儿子,还想搞乱他的基本盘。

真当他陆峰是个软柿子,可以任由别人随便捏?

他可不是那种唾面自干,打落牙齿和血吞的人。

尤其是在他即将履新的这个当口,这种蹬鼻子上脸的挑衅,如果不给点回应,别人只会觉得他陆峰好欺负,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他头上踩一脚。

傅家他可以不动,但是这个傅厅……等他回霸市,再慢慢陪他玩。

不过,在此之前,先出一招试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