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奋劲一过,陈秀兰按了按胸口。

“老叶,我这心到现在还扑通扑通跳呢。”

“七十七万啊,眼睛一眨就刷出去了。”

她看了看宽敞的客厅,又忍不住心疼。

“以前咱俩在厂里干一天才挣几个钱?这么大一笔钱,说没就没了。”

叶建国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整整齐齐的绿化带,心里同样有些肉疼。

七十七万。

放在半个月前,这个数字他连想都不敢想。

可看着妻子舍不得挪开的目光,他很快想通了。

“钱不是没了,是换成房子了。”

叶建国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你看看,一百五十五平,家具家电都是现成的,拎包就能住。”

“咱俩辛苦了大半辈子,现在靠儿子住上这么好的房子,值!”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乐了。

“再说了,今天这钱花得是真痛快。”

“你看见王翠凤刚才那张脸没有?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跟开染坊似的。”

“张建平以前怎么卡咱们,她又怎么在你面前显摆,今天算是全还回去了。”

“就冲这口气,七十七万花得也不亏!”

陈秀兰一拍大腿,也笑了。

“可不是!”

“以前她天天在我面前阴阳怪气,今天总算轮到她灰溜溜地跑了。”

“以后咱们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她爱怎么酸就怎么酸,反正酸不到我头上。”

夫妻俩越说越高兴。

笑声从客厅传到阳台,在空荡的新房里转了一圈,又飘了回来。

叶辰靠在门边,没有打扰他们。

上一世,父母为了几万块钱低过头,也求过人。

后来父亲生病,家里连医药费都要东拼西凑。

这一世,不会了。

七十七万买下的不只是一套房。

还有父母往后说话时,能挺直的腰杆。

……

帕萨特稳稳停在老家属院楼下。

一家三口推门上楼。

刚进屋,叶建国便一屁股坐在那张磨掉皮的旧沙发上,又忍不住拍着大腿笑了起来。

“秀兰,刚才那场面,我回味一遍就想笑一遍。”

“王翠凤那张脸,真跟生吞了苦瓜一样!”

“行了,你这都说了一路了,回来还说啊。”

陈秀兰懒得搭理他,直奔卧室。

没一会儿,她便翻出两个大号编织袋和几个空纸箱。

“赶紧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搬!”

“这么急?”

叶建国愣了一下。

陈秀兰麻利地把换洗衣服往袋子里塞,顺手白了丈夫一眼。

“能不急吗?”

“小辰明天晚上就要坐火车回学校,咱们要是不赶在明天上午搬过去,新房第一顿暖房饭,他还能吃得上?”

“总不能等儿子放寒假回来,咱们再开火吧?”

她嘴上说着,手里的动作一点没停。

“新房那边家具家电都有,咱们把衣服、被子和常用的东西带过去就行。”

“得趁儿子还在家,咱们一家三口整整齐齐搬进去。”

“这才叫乔迁。”

叶辰靠在卧室门框旁看了一会儿,没有催。

母亲嘴上催得急,手里收拾的却一件都没落下。

父亲的衣服,他的被褥,连一家三口平时用惯的水杯都装进了纸箱。

忙忙叨叨,全是家里的事。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时,已经接近晚上八点。

叶辰洗了个澡,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床还是那张硬板床。

床头墙皮也还是老样子,边角已经裂开了一小块。

可想到明天以后,父母就不用再挤在这套老房子里,他看这张硬板床都顺眼了不少。

叶辰躺到床上,拿出手机登录企鹅。

他点开沈安然的头像,单手打字。

【明天有空吗?有空的话,下午一点半,电影院门口见。】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手机便震了一下。

沈安然:【好啊,明天见!】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沈安然:【对了,你回魔都的票买好了吗?什么时候走?】

叶辰:【买好了,明晚九点多,没买到直达魔都的票,只能先去京城倒车。】

沈安然:【那也太折腾了,我后天早晨直达,还能在家多赖半天。[偷笑]】

叶辰:【羡慕,明天想吃什么?爆米花和汽水,我全包。】

沈安然:【这可是你说的,我要大杯的!不许心疼。[调皮]】

叶辰:【放心,这点消费还承受得住。】

沈安然:【那我就不替你省钱了。】

叶辰:【可以,给你一次掏空我钱包的机会。】

沈安然发来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两人顺着话题聊了下去。

从各自学校的趣事,聊到国庆假期的见闻,又聊到县城的几家小吃店。

没什么重要内容,却谁也没急着结束。

等沈安然再次发来消息时,已经到了深夜。

沈安然:【不跟你扯啦,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

叶辰:【好,晚安。】

沈安然:【晚安啦![月亮]】

叶辰看着聊天框里那轮小月亮,笑了笑。

他锁上屏幕,把手机扔到枕边。

闭眼,睡觉。

……

第二天一早,陈秀兰起得比谁都早。

她连早饭都顾不上细做,便催着父子俩把编织袋往楼下搬。

一家人要带的东西并不多。

老旧家电和笨重家具统统留下,只带了衣服、鞋帽、被褥和一些私人物品。

剩下的零碎,以后有空再慢慢回来取。

下楼后,叶建国很自然地接过车钥匙,坐进驾驶位。

他早些年便考过驾照。

只是家里一直没车,很多年都没摸过方向盘。

这几天早晚路上车少的时候,叶辰都会陪他出来练几圈。

如今虽然谈不上老司机,正常开车已经没什么问题。

发动机响起。

叶建国挂挡、松刹车、给油,动作一气呵成。

黑色帕萨特平稳驶出家属院。

一路变道、跟车,开得有模有样。

十几分钟后,车子开进帝景湾地下车库。

一家三口拎着东西坐电梯来到八楼。

新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防盗门开了。

秋日阳光透过落地窗铺进客厅,浅色地砖泛着一层亮光。

真皮沙发干净整洁,屋里还带着些新家具特有的味道。

陈秀兰放下编织袋,站在客厅里转了一圈,长长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