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绿皮火车缓缓驶入怀城县火车站。
车厢连接处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车身猛地一晃，终于停稳。
叶辰早早洗漱完，站在过道旁。
赵鹏顶着一头乱发，从上铺慢吞吞地爬下来。
双脚刚落地，他就开始抱怨。
“这破车晃了一夜。”
“铁轨跟铺在搓衣板上似的，我这一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叶辰顺手把双肩包丢给他。
“精神点。”
“让你爸看见你这副霜打茄子的样，还以为你在魔都没有好好学习，天天通宵打游戏呢。”
赵鹏接住背包，小声嘀咕。
“本来也没少去网吧。”
嘴上抱怨归抱怨，他还是赶紧揉了揉脸，把皱巴巴的衣服扯平。
两人拎着行李，跟着返乡人群下了车。
站台上的风已经有些凉了。
蛇皮袋、纸箱和行李箱挤在一起，狭窄的出站通道几乎被堵死。
叶辰走在前面，刚踏上通往出站口的台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叶辰？”
声音不大，带着几分不确定，却藏不住那点惊喜。
叶辰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几步之外，林晚晴拉着行李箱，正站在人群中看着他。
确认没有认错人后，她立刻快步追了上来。
“真的是你。”
“好巧，你们也坐这趟车？”
叶辰点了点头。
“嗯，挺巧。”
他心里却觉得这算不上多巧。
想来也是，基本都是同一天放假，从魔都回怀城县的火车一天又只有这一趟，会遇上实属正常。
距离上次在甜品店见到那次，过去这么多天，林晚晴发现叶辰又变了。
头发剪得利落，身形挺拔，站在人群里没有刻意表现，却还是很难让人忽略。
她握着行李箱拉杆，目光一直落在叶辰身上。
“国庆假期挺长的，你在家有什么安排吗？”
“没什么特别的安排。”
叶辰回答得很随意。
林晚晴抿了抿嘴唇，继续说道：
“这次有好几个高中同学都从外面回来了。”
“他们说，想找个时间聚一聚。”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观察叶辰的脸色。
“你去吗？”
赵鹏站在旁边没说话，眼神却亮了起来。
有情况。
而且还是大情况。
高中三年，向来都是叶辰主动找林晚晴说话。
林晚晴偶尔回应一句，他都能高兴半天。
可今天完全反过来了。
林晚晴主动追上来不说，问一句聚会，还要小心翼翼地看叶辰反应。
赵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叶辰，满脸都是“有戏看了”。
叶辰却连半秒钟都没有犹豫。
“不了。”
回答干脆利落。
林晚晴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大家也挺长时间没见了……”
“难得放假，我想在家多陪陪爸妈。”
叶辰语气平静，没有冷脸，也没有故意让她难堪。
“聚会就不去了。”
客气里隔着距离。
不难看，也不亲近。
林晚晴还想说什么，叶辰已经转头看向赵鹏。
“走吧。”
“你爸估计在外面等急了。”
赵鹏看看叶辰，又看看林晚晴，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跟了上去。
“行，走吧。”
两人转身汇入人群，很快消失在出站口的拐角。
谁都没有回头。
林晚晴独自站在原地，手还握着行李箱拉杆。
身后的旅客不断绕过她，催促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嘈杂。
她望着那处空荡荡的拐角，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出站口外，一辆半旧的银色面包车停在路边。
赵鹏的父亲赵保国站在车旁，手里夹着半根烟，不时抬头看向出站口。
看到两个年轻人出来，他立刻把烟头丢到地上踩灭，大步迎了上来。
“爸。”
赵鹏喊了一声。
“叔。”
叶辰笑着打招呼。
“可算回来了。”
赵保国一把接过赵鹏手里的行李，拉开后备箱塞了进去。
“我一大早就出门了，还以为你们这趟车晚点。”
“坐了一夜，累坏了吧？赶紧上车。”
说完，他又看向叶辰。
“叶辰，在魔都还习惯不？”
“看着倒是比走的时候结实了。”
“挺习惯的。”
叶辰笑道：“吃得好，睡得也不错。”
“那就好。”
赵保国招呼两人上车，自己坐进驾驶位，熟练地打火起步。
面包车驶出火车站广场，拐上县城主路，朝叶辰家的方向开去。
叶辰点头道：“麻烦叔送我一趟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顺路。”
赵保国摆了摆手，又开始数落自己的儿子。
“我家这小子，从小就没少让你操心。”
“高考前要不是你帮着他复习，他能不能考上大学都不好说。”
“以后在魔都，你还得帮叔盯着点。”
“别让他一没人管，就整天往网吧里钻。”
赵鹏顿时不乐意了。
“爸，我现在也是正经大学生。”
“哪有整天泡网吧？”
赵保国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你撅什么尾巴，我不知道？”
“小时候让你去买瓶酱油，结果最后你跑游戏厅去了。”
赵鹏当场被噎住。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叶辰忍着笑，替他打了个圆场。
“叔，赵鹏在学校表现得挺好。”
“他还找了份兼职，打算跟着别人学点东西。”
“兼职？”
赵保国又看了儿子一眼。
“你还找兼职了？”
赵鹏腰板瞬间挺直。
“低调，低调。”
“目前还在筹备阶段，不方便透露太多。”
叶辰差点笑出声。
铺面还没找到，这小子的保密工作已经安排上了。
赵保国没多想，脸上反而多了几分欣慰。
“行啊，总算知道干点正事了。”
“不过兼职归兼职，不能耽误上课。”
“那肯定。”
赵鹏答应得格外痛快。
“我一直都是以学业为主。”
叶辰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说得很漂亮。
至于可信度，暂时不作评价。
赵鹏察觉到他的目光，赶紧偷偷比了个大拇指。
所谓兼职，自然就是那个连铺面都没有的“网吧店长助理”。
职位不低。
权限为零。
十几分钟后，面包车停在叶辰家小区外。
叶辰推开车门，背上双肩包。
“叔，不用往里开了。”
“里面不好掉头，我走几步就到家。”
“行。”
赵保国探头叮嘱：
“过两天来家里吃饭，让你婶给你做红烧肉。”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