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资本巨鳄的末日

金兆麟被带走,是在第十天的下午。

不是公安。不是税务。是省厅调查组,带着省城检察院的人。

一共九个人。三个穿检察制服,六个穿便装。

齐昊尘是从苏晚晴的电话里知道的。她当时在学校图书馆,电话里声音压得很低。

"昊尘。金兆麟在办公室被带走了。"

齐昊尘:办公室?

苏晚晴:对。他在金盛总部三十六楼。调查组直接上去的。九个人。带走了三箱账本。

齐昊尘:三箱账本?

苏晚晴:对。他们说,金盛控股过去二十年的账,全部要带走。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三箱账本。

过去二十年。

金兆麟这二十年做过的所有账,全部被带走了。

那套干净的账,那套脏的账,那笔两亿的专项资金,那三十一张发票,那笔一千七百万的工人工资。

全部在省厅的手里了。

齐昊尘:苏晚晴,金兆麟被带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苏晚晴:说了。他说了一句话。

齐昊尘:什么?

苏晚晴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了那句话:

"你们以为打破了一个赵铁柱,就干净了?水里还有更大的鱼。"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水里还有更大的鱼。

这句话,金兆麟说的。

不是赵铁柱说的。是金兆麟说的。

赵铁柱退的时候,没有说过这句话。

金兆麟退的时候,说了。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金兆麟知道的比赵铁柱多。

赵铁柱只知道官场那条线。

金兆麟知道的是整条线。

官场。资本。平台。现金。境外。

金兆麟这二十年,做的不是生意。

是管道。

把财政的钱,通过金盛控股,洗到柳家手里。

再把柳家的钱,通过盛通资本,洗成平台的流量。

再把平台的流量,通过地下钱庄,洗成现金。

再把现金,洗到境外。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苏晚晴,金兆麟被带走的时候,是什么状态?"

苏晚晴:很平静。他坐在办公椅上,看着调查组的人把账本搬走,一句话都没说。直到最后要带他走的时候,他才说了那句话。

齐昊尘:很平静。

苏晚晴:对。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齐昊尘靠在椅背上,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金兆麟很平静。

像早就准备好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金兆麟知道会有这一天。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齐昊尘:苏晚晴,调查组有没有提到柳静姝?

苏晚晴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没有。调查组的批文上,只有金兆麟的名字。"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只有金兆麟的名字。

没有柳静姝。

没有柳如烟。

没有柳家。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晰??看到了一件事:

调查组拿的是金兆麟。

不是柳家。

金兆麟把柳家的管道,一个人扛下来了。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金兆麟说的那句话,写在了纸上。

"水里还有更大的鱼。"

然后他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金兆麟知道柳家的全部管道。他知道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经过谁的手。他把这些全扛下来了。为什么?因为柳家拿住了他的软肋。"

齐昊尘想了三秒,然后在下面加了一句:

"金兆麟的妻子柳静姝,是柳家人。柳家通过柳静姝控制金兆麟。金兆麟不敢咬柳家。因为咬了柳家,柳静姝就会出事。而柳静姝出事,金兆麟自己也不会好过。"

齐昊尘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下午四点,阳光很亮,照在对面的楼体上。

齐昊尘看着那片阳光,掌心灯火在他的血脉里,极其稳定地、极其缓慢地,运转着。

暗红色。纯粹的暗红色。

没有任何转向纯黑的迹象。

金兆麟被带走了。

二十年商界大佬,此刻在省厅的问询室里。

齐昊尘在这一刻,忽然觉得很轻。

不是轻松。是那种,背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有人帮你一起扛了的感觉。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然后在标题的位置,打了八个字:

"资本巨鳄的末日。"

他把这个文档保存,命名为"记录"。

然后他在里面,写了一句话:

"二零二六年九月,星澜市商界大佬金兆麟,被省厅调查组带走。罪名:虚开发票、逃税、洗钱、医疗事故、故意杀人(灭口)。涉案金额:发票五点二亿,逃税六千七百万,专项资金两亿,现金出口四亿三千万。二十年的账,一朝清算。"

齐昊尘保存文档,然后靠在椅背上。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金兆麟倒了,金盛控股怎么办?

齐昊尘打开电脑,查了一下金盛控股的股价。

停牌了。

公告栏里有一条新公告:"因公司重大事项待核实,经申请,本公司股票自即日起停牌。"

齐昊尘把这条公告看了一遍。

然后他查了一下金盛控股的资产情况。

总资产一百二十亿。总负债九十三亿。

资产负债率百分之七十七。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百分之七十七。

这个数字,他太熟悉了。

高杠杆。

金盛控股这二十年做的不是生意,是借钱。

借了九十三亿,投在一百二十亿的资产上。

只要资产价格不跌,这套模式就能转。

一旦资产价格跌,哪怕跌百分之三十,金盛控股就是负资产。

而现在,金兆麟被带走,二十年的账被查,资产被冻结。

金盛控股的资产价格,不跌也得跌。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算了一笔账。

金盛控股欠了一千七百万的工人工资。

欠了供应商的货款,大概八千万。

欠了银行的贷款,七十六亿。

欠了债券,十二亿。

总共九十三亿的债。

而金盛控股能动的钱,此刻在调查组的控制下。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金盛控股要破产了。

不是可能。是一定。

负债九十三亿,资产被冻结,股价停牌,老板进去了。

这四个条件同时成立,破产是唯一的结果。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打开通讯器,给陈卫国发了条消息:陈叔叔,金盛控股欠了一千七百万的工人工资。这笔钱,能追回来吗?

陈卫国很快回:这要看破产清算的结果。破产之后,资产拍卖,按债权顺序清偿。

齐昊尘:债权顺序?

陈卫国:对。第一顺序是职工债权。工人工资排第一。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工人工资排第一。

那两千四百个工人,欠了两年的工资,一千七百万。

破产清算的时候,他们是第一顺位。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关掉通讯器,重新看向窗外。

金兆麟的末日,不是金兆麟一个人的末日。

是金盛控股的末日。

是一千七百万工人工资的末日。

是那些"医疗事故"受害者的末日。

齐昊尘在这一刻,忽然觉得很重。

不是负担。是一种,终于有人替那些人说了一句"该"的感觉。

带着棋盘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