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四面楚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韩子敬就带着几个亲兵来到了白府。

他没有穿官服,而是换了一身便装,青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黑色腰带,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富家翁。几个亲兵也都换了便装,远远地跟在后面,装作路人。这是赵崇山的吩咐——不要张扬,不要让幽冥殿的眼线察觉到什么异常。

白府位于省城东城的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是一座三进的院落,青砖黛瓦,门楣上挂着“白府”两个字的匾额,字迹苍劲有力,据说是白远山亲自题写的。门口有两尊石狮子,威武雄壮,但石狮子的底座已经长满了青苔,显得有些破败。大门紧闭,门口连一个看门的仆人都没有,门前的石阶上落了一层枯叶,显然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

韩子敬上前敲了敲门,用的是一种特定的节奏——三长两短,这是他与白府约定的暗号。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老仆人来开门,探头探脑地看了看,认出是韩子敬,连忙打开门,把他迎了进去。

“韩将军,您这是……”老仆人有些惶恐地问,眼神闪烁,不敢直视韩子敬的眼睛。

“我找白老爷子。”韩子敬说,语气客气,面带微笑,“麻烦通报一声,就说我有要事相商。是关于他女儿的事情。”

老仆人进去通报。不一会儿,白远山就从内院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还不错,眼神依然锐利,像是一只老鹰。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虽然天气并不热,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摇着扇子。

“韩将军,一大早来访,不知有何贵干?”白远山问,拱了拱手,语气不冷不热,带着一丝戒备,“我这小庙,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白老爷子,借一步说话。”韩子敬说,看了一眼周围的仆人,意思很明显——这些话不方便让别人听到。

白远山会意,把他带到了书房,关上门,让仆人退下。书房里摆满了书架,书架上堆满了各种书籍和卷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墨香和陈年纸张的气味。书案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还在微微燃烧,显然白远山昨晚又在书房里熬到了很晚。

“说吧,什么事?”白远山说,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韩子敬脸上扫来扫去,“赵大人又有什么指示?上次让我帮忙救他女儿,这次又想要我做什么?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几次折腾了。”

韩子敬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书案上,推到白远山面前。信封上盖着内阁的印章,还有赵崇山的私人印鉴。

白远山放下茶杯,拿起信,拆开封口,抽出信纸看了起来。他看得很快,但每看一行,脸色就凝重一分。看完之后,他放下信,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朝廷要对幽冥殿下手了。”白远山说,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的木头,“而且是要在三天之内,清剿江南省的所有分舵。赵大人的意思是,让我提供幽冥殿各分舵的位置和人员名单?”

“没错。”韩子敬说,点了点头,“白老爷子,您是聪明人,我就不拐弯抹角了。赵大人的意思是,希望您能配合我们,提供幽冥殿各分舵的位置和人员名单。事成之后,赵大人会向朝廷为您请功,免除您过去的罪责,并给您一笔丰厚的赏金。而且,您女儿的安全,赵大人也会一并保障。”

白远山沉默了很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茶水在杯中荡漾,泛起一圈圈的涟漪。他盯着杯中的茶叶,仿佛能从那些漂浮的叶片中看出什么答案来。然后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韩将军,你觉得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韩子敬如实回答,语气坦诚,没有半点虚伪,“幽冥殿已经知道您上次帮了我们,已经把您列为了叛徒。如果您不跟我们合作,等待您的只有死路一条。幽冥殿的规矩,您是知道的。叛徒的下场,您比我更清楚。”

“是啊,我知道。”白远山苦笑了一声,笑容里满是苦涩和自嘲,“幽冥殿对待叛徒的手段,我比谁都清楚。我曾经亲手处理过好几个叛徒,把他们折磨得生不如死。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落到这个地步。这大概就是报应吧。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白老爷子,识时务者为俊杰。”韩子敬劝道,语气诚恳,“您跟我们合作,不仅能保全自己,还能为您女儿积点德。她不是一直在劝您退出幽冥殿吗?现在就是个机会。您总不能让她一辈子活在幽冥殿的阴影里吧?”

提到女儿,白远山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愧疚,有心疼,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像是在画着什么符号。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好。我答应你们。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保护好我的女儿。”白远山说,眼神变得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哀求,“我这条老命无所谓,反正也活不了几年了。但我女儿不能受到任何伤害。她已经吃了太多的苦,我这个做父亲的,没能给她一个好的生活,至少不能连累她。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您放心。”韩子敬说,郑重地点了点头,“赵大人已经交代过了,一定会保证您和您女儿的安全。只要我韩子敬还活着,就没有人能伤害她一根汗毛。”

白远山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犹豫和不舍都咽回肚子里。然后他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挪开几本书,露出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暗格。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暗格的锁,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账本。

账本是蓝布封面的,边角已经磨损得发白,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他把账本递给韩子敬,手有些颤抖,像是递出了千斤重担。

“这是幽冥殿在江南省所有分舵的位置和人员名单。”他说,声音有些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包括舵主、副舵主、骨干成员的姓名、住址、职业,都在上面。我花了五年时间,暗中记录下来的。本来是想留作保命用的,现在看来,是该用上的时候了。这张底牌,终究还是打出去了。”

韩子敬接过账本,翻看了几页,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账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人名、地名、时间、事件,字迹工整清晰,每一笔都写得认认真真。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这个人在幽冥殿中的职位、负责的事务、以及与其他人的关系。这简直就是一本幽冥殿的百科全书。

“白老爷子,您这可是立了大功了!”韩子敬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了调,“有了这份名单,幽冥殿在江南省的势力,就可以一网打尽了!您这是救了无数百姓的命啊!”

“但愿如此吧。”白远山说,重新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脊背都佝偻了下去,“韩将军,我累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想休息了。这人老了,经不起折腾了。”

“您好好休息。”韩子敬说,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改日再来拜访。您放心,答应您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的。”

他走出白府,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乌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把账本贴身收好,用手按了按,确认它在怀里,然后翻身上马,向节度使府疾驰而去。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