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文倒台的消息传到天机阁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消息是赵崇山派人快马加鞭送回来的。信使跑死了两匹马,才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信送到了天机阁的山门口。守门弟子看到信使浑身是汗、气喘吁吁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不小,赶紧把人带了进去。
阁主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信纸在他手中微微颤抖,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的眼睛有些浑浊,但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解脱,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好。”阁主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的木头。他把信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沉默了很久。
三长老站在一旁,也是百感交集。大长老捋着胡须,连连点头,胡须被他捋得都快打结了:“李崇文这个狗贼,终于遭到报应了。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当年齐家满门忠烈,死得不明不白,今天总算是沉冤得雪了。”
“不是老天有眼。”二长老说,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是齐昊尘那个小子争气。要不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宰相府,偷出那些证据,李崇文现在还在朝中作威作福呢。老天要是真有眼,十五年前就该劈了那个狗贼,还用等到今天?”
“说得对。”三长老附和道,拍了拍大腿,“这小子,比他爹当年还出息。齐将军当年是战场上的猛将,这小子是暗地里的尖刀。齐家后继有人了。老阁主,您说是不是?”
阁主睁开眼睛,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远处的山峰,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阁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李崇文虽然倒了,但他的党羽还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而且,幽冥殿也不会就此罢休。夜枭虽然跟我们合作了,但他毕竟是幽冥殿的殿主,谁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江湖险恶,人心更难测。”
三长老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知道,阁主说的是对的。李崇文的倒台,并不意味着结束,反而可能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奏。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越是平静,后面的风暴就越猛烈。
“阁主的意思是?”大长老问,向前迈了一步。
“备战。”阁主说,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天机阁上下,进入战备状态。所有在外弟子,一律召回,一个不留。护山大阵,全面开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行。丹药、兵器、物资,全部清点储备,登记造册。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幽冥殿敢来犯,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我这就去安排。”大长老说,转身走出了房间。他的脚步很快,长袍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接下来的几天里,天机阁上下都在忙碌着,像一锅煮沸了的开水。
在外历练的弟子被紧急召回。有的弟子正在千里之外执行任务,接到召回令后,二话不说,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日夜兼程往回赶。有的弟子正在追杀仇家,刀都已经架在对方脖子上了,看到信鸽带来的召回令,只好收了刀,啐了一口:“算你小子走运。”然后转身就走,留下仇家一个人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护山大阵被重新激活。这座大阵是天机阁的祖师爷留下的,据说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大阵启动的时候,整个天机阁都被一层淡蓝色的光罩笼罩着,像是一个巨大的肥皂泡。光罩上流动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活物一样在游走。启动大阵需要消耗大量的灵石,一颗颗上品灵石被嵌入阵眼,光芒闪烁,看得管仓库的弟子心疼得直咧嘴——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丹药房的门槛都快被踩破了。炼丹的弟子们昼夜不停地工作,丹炉里的火苗从早烧到晚,整个丹药房热得像蒸笼一样。炼好的丹药一炉接一炉地出炉,被装进玉瓶里,贴上标签,送进仓库。负责搬运的弟子跑断了腿,累得像狗一样吐着舌头。
兵器库也是一片繁忙景象。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各种兵器被从仓库里搬出来,擦拭、打磨、上油,然后重新摆放整齐。损坏的兵器被挑出来,送到铁匠铺修理。铁匠铺里的锤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从早响到晚,吵得附近的弟子睡不着觉,但又不敢抱怨——谁知道哪天这些兵器就要用来救命呢?
整个天机阁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有人闲着。就连厨房的大师傅都忙得脚不沾地,一天要做六顿饭,供应那些加班加点的弟子们。大师傅炒菜炒得手都抽筋了,一边炒一边骂娘:“这帮兔崽子,平时没见这么能吃,一到打仗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齐昊尘回到天机阁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
他站在山门口,看着那些忙碌的弟子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的人扛着兵器箱从他身边跑过,有的人抬着丹药筐从他身边走过,每个人都很忙,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英雄”回来了。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站在高速公路中间的路人,周围的人都在飞奔,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
“回来了?”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齐昊尘回头,看到三长老正站在他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脸上的皱纹像一朵盛开的菊花。三长老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袖子卷到肘部,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看起来像是刚从哪里干活回来。
“三长老。”齐昊尘拱手行礼,弯了弯腰。
“不必多礼。”三长老摆了摆手,蒲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这次京城之行,辛苦你了。干得漂亮。我听说了,你一个人潜入宰相府,偷出了李崇文的罪证,还救了夜枭的女儿。你小子可以啊,比你爹当年还猛。”
“这是我应该做的。”齐昊尘说,语气平静,“李崇文害死了我全家,我必须要让他付出代价。这是我欠齐家的。”
三长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然后他拍了拍齐昊尘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齐昊尘肩膀一沉:“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打算休息几天,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齐昊尘想了想,然后说:“我想先去看望阁主,然后……我想闭关一段时间。”
“闭关?”三长老有些意外,眉毛挑了挑,“你刚突破筑基巅峰没多久,这么快又想突破了?年轻人,修炼这种事情,欲速则不达。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懂不懂?”
“我感觉自己已经到了瓶颈。”齐昊尘说,语气坚定,“我需要时间沉淀一下,巩固修为。而且,我有一种预感,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我必须变得更强,才能保护好身边的人。李崇文虽然倒了,但幽冥殿还在,夜枭的心思也捉摸不透。我不能掉以轻心。”
三长老点了点头,蒲扇在手中摇了摇:“你有这个想法很好。去吧,阁主在等你。他老人家这几天一直在念叨你,说你回来了就让你去见他。快去快去,别让他等急了。”
齐昊尘再次拱手,然后向阁主的住处走去。他的步伐坚定,每一步都踩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