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迟惊鸿:乱世玫瑰?老娘是利剑3

天亮了。

迟惊鸿在水闸下面坐了一夜,天边泛起蟹壳青的时候她站起身,将防水袋揣进怀里,沿着河岸往镇子方向走。

火车票上的发车时间是六点四十分,离现在还有一个多小时。她在一家通宵营业的早点摊上买了两个包子,坐在摊子后头的塑料凳上慢慢吃,热豆浆灌进胃里,暖和得像一把火。

六点三十五分,她上了火车。硬座,靠窗,周围是打瞌睡的中年男人和哄孩子的年轻母亲,没人多看她一眼。她把帽檐压低,闭上眼睛,任凭铁轨撞击的声音将昨夜的一切碾碎成粉末。

三个月后,临海小城青港。

迟惊鸿在海边租了一间半地下室,白天在一家海鲜排档做帮工,晚上对着笔记本电脑梳理资料。

沈砚之的尸体两个月后才被下游的渔民发现,但沈家对外宣称是意外落水,并未大规模追查。她猜沈家内部未必干净,那些错综复杂的勾当让他们不敢把警方的目光引过来。

她本该就这样安静地活下去。

直到某天深夜,她在网吧查资料时无意间点开了一个加密论坛,里面的人用暗语交换着一些信息,关键词让她后背发凉。

重生者,携带前世记忆抢占他人机缘;穿越者,自带系统掠夺土著气运;炮灰逆袭,将原主角踩进泥里取而代之。这些人散落在不同的世界里,像蛀虫一样啃噬着原本稳定的命运轨迹。

迟惊鸿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论坛里的用户用“漏洞”来形容这些人的存在,但没有人能真正解决他们,因为“”漏洞”自己就是规则的破坏者,常规手段根本奈何不了。她觉得可笑,规则被破坏,那就重建规则。

第一批被她杀掉的是三个抱团的穿越者,藏在青港老城区的出租屋里,靠着预知彩票号码和股票涨跌捞了上千万。

她敲开门的时候三个人正在打牌,桌上堆着钱和酒瓶,烟味呛得人眼睛疼。他们到死都没反应过来,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是怎么在三十秒内放倒三个成年男人的。

迟惊鸿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三个所谓的“系统”,一个白金色的光团缩在她掌心,冰凉的触感像是握着一块活了的水晶。她盯着那团光,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杀人容易,但杀不完。今天死三个,明天又会从别的地方冒出来五个。迟惊鸿花了整整半年时间研究那些被她杀掉的人留下的系统残骸,一点点拆解、重组,最后在某个凌晨,她掌心里那一团白光忽然裂开了,化作无数细碎的星尘,缓缓飘散在空气中,然后吸入她的体内。

从那一刻起,她知道这个世界有了一套新的规矩。穿书局的雏形在青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半地下室里诞生。

她用那些破碎的系统残骸捏出了第一批系统,每一个都携带相同的基础法则,维护世界秩序,清除外来干扰。

然后她开始找人绑定,太难了,被逼到绝路的人未必愿意相信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愿意相信的人未必扛得住任务的压力,扛得住任务的人未必不会在获得力量之后反过来变成下一个“漏洞”。

但她没有停。

头两年,穿书局一共只有三个人,迟惊鸿,加上两个被她从必死局里捞出来的年轻女孩。

她们白天在海鲜排档端盘子,晚上穿着黑色的制服穿梭在暗巷里,清理那些闯入不属于自己世界的入侵者。

三年之后,她们有了七个。

第七年,穿书局的档案库里记录了一千三百六十二个扰乱者的终结记录。第七年冬天,迟惊鸿收到了一份报告,说桐城有一个穿越者伪造了一场车祸,目的是杀死一位退休的历史教授,因为那位教授的学生里有一个未来会成长为世界级领袖,穿越者想提前斩断这条线。

迟惊鸿赶到桐城的时候,车祸已经发生了。教授的车在湿滑的山路上打滑冲下山崖,夫妻二人当场死亡,只留下一个十岁大的男孩,叫尤斯里斯。

她站在灵堂外面的走廊上,听见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他们死得冤啊,留下这么个小的,谁管?”

“他哥嫂不是说要接过去养么,我看是冲着他家那套房子。”

“呸,那是冲房子?那是冲老两口留下的那些古玩字画!”

“反正不能让那孩子落到那两口子手里,我听说他们已经在联系中介看房了……”

迟惊鸿推门走进去的时候,灵堂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亲戚模样的中年人警惕地打量着她,没人认识这个穿灰色羽绒服的陌生女人。

她没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最前方,那里摆着两副棺椁,黑白照片上的中年夫妇面相温和,眼里带着书卷气。

棺椁旁边蹲着一个小男孩,瘦得像一根竹竿,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黑色棉服,袖子长出来一截,盖住了半只手。他低着头,肩膀轻微地抖动着,但没有发出哭声。

迟惊鸿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男孩抬起头,一张小脸哭得发白,眼睛肿成了两条缝。可他看见迟惊鸿的时候没有害怕,也没有问你是谁,只是用那双红肿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像一只在暴风雪里站了太久的小兽,已经学会了不向任何人发出求救的声音。

迟惊鸿伸出手。

尤斯里斯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他的小手放了上去。冷得像冰,轻得没有重量。

她牵着他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哎你谁啊!”一个中年男人拦了过来,膀大腰圆,脖子上挂着金链子,“你干嘛带我们家孩子走?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老师。”迟惊鸿说。

“老师?哪个学校的?有没有证件?”

迟惊鸿低头看了一眼尤斯里斯,男孩紧紧攥着她的手,指甲掐进她掌心的肉里。她没有甩开,抬起头对那个中年人说:“三天之内,你和你老婆会收到法院传票,你们倒卖教授私人藏品的证据我已经发给了警方。”

男人的脸唰地白了。

迟惊鸿牵着小男孩走出灵堂,身后一片哗然。阳光斜斜地照在走廊的瓷砖地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她感觉到男孩的手握得没那么紧了,步子也稳了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尤斯里斯。”

“多大了?”

“十岁。”

“以后跟着我,愿意吗?”

尤斯里斯走在她身边,小短腿要加快步子才能跟上她的节奏。他仰起头看了看她的侧脸,阳光照在她脸上,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点了点头,又点了一下,最后几乎是用力地连续点了十几下。

迟惊鸿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掌心下毛茸茸的短发触感粗糙而温暖。

当天晚上,那个杀了教授夫妇的穿越者被迟惊鸿堵在了一家快捷酒店的房间里。三十五岁的中年男人,蜷缩在床角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不可能”“你怎么找到我的”。迟惊鸿没有跟他废话,一刀直接抹脖子。

三天后,尤斯里斯跟着她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穿书局的办公地点已经从青港的地下室搬到了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

六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尤斯里斯看见走廊两侧的墙面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照片和档案袋,有些照片上的人脸被打上了红色的叉。

他看不懂那些文字,但他感觉到了这个地方的气场,忙碌、冷静、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秩序感。

迟惊鸿把他带进自己的办公室,从柜子里翻出一袋饼干和一盒牛奶放在桌上。

“先吃东西。”

尤斯里斯爬上椅子,双手捧着牛奶盒小口小口地喝。迟惊鸿坐在对面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来自穿书局华东分局的分局长。

消息很短:确认了,桐城那个穿越者身上携带的是A-7型原生系统,跟去年苏州那起案子是同源。

她回了一个字:查。

然后她合上电脑,看向对面那个正用袖子擦嘴边牛奶渍的小男孩。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她说。

尤斯里斯看着她,嘴巴动了动,最后说出一句细得像蚊子哼的话:“你会走吗?”

迟惊鸿想了想,摇头。

她确实没走,从那之后穿书局里多了一个跑进跑出的小孩,跟着技术人员学编程,跟着行动组练格斗,趴在迟惊鸿办公桌的边角上写作业。

十年之后尤斯里斯穿上了那身黑色制服,成了穿书局最年轻的分局长。

而迟惊鸿坐在顶楼的办公室里,面前的显示屏上亮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那些由她亲手缔造的法则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穿梭在数不清的小世界里,寻找下一个被逼入绝境的人,给他们一次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将夜色切割成斑斓的碎片。迟惊鸿靠在椅背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透的茶。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服务器运转的嗡鸣声持续不断,像一颗永远跳动的心脏。

桌上的相框里夹着一张旧照片,三年前的迟惊鸿,穿着灰色旧外套蹲在河边,手边趴着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照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字被她用马克笔涂掉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黑色,像一个小小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