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桥另一侧，大衍皇子姬承曜看着被众人围在中央的谢闻川，脸色有些难堪，眼神闪过一丝不悦。
之前还无人看好的山河一脉道子候选人谢闻川，如今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之前那些对他不闻不问、不冷不热的这些同门子弟，如今却是一个个笑容满面。
有的师弟递出传讯仙符，美其名曰有一些修炼功法上的不懂，想要向师兄请教。
有些声望人脉的师兄则是立马邀请谢闻川参加宴席。
还有人已经开始谈论进入天仙秘境以后，该如何以道子谢闻川为首，相互照应，才能让宗门取得最大的利益。
听到有人已经开始口称道子，谢文川自然是也很客气地连连摆手说，事情还没定局呢。
那其他的师兄弟互相对视一眼，连连说道，除了谢师兄，还有谁能当得了道子呢？
见此情形，姬承曜冷哼一声，拂袖转身。
已经没有必要再看下去了，只能徒增烦恼罢了。
如今岳重川成就天仙，谢闻川缺失已久的最后一块短板被彻底补上。
再留下去，也只是让更多人拿他与谢闻川比较。
可走出数步以后，姬承曜忽然停了下来。
过去他准备离开之时，身后众人早已主动跟上，根本不需要他开口。
今日却只有几名从大衍仙朝一同带来的侍从紧随左右。
那些原本簇拥在他身边的仙宗弟子，有的低头看向手中玉符，有的望着谢闻川所在的方向，还有两人彼此对视，脸上满是犹豫，谁也没有先迈出脚步。
姬承曜扫了他们一眼，众人神情顿时有些不自然。
“殿下，我师尊方才传讯，忽然召我回去……”
“对啊！殿下，我那一炉丹药也快开炉了。”
“殿下先行，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有了第一个开口的人，其他人自然是跟上，一个个理由编得像模像样。
对此，姬承曜的脸上也没有露出怒色，还保留着属于自己的体面。
他生在大衍姬氏，从小在仙宫长大，见惯了宗亲夺嫡、朝臣站队，也见惯了今日亲如手足，明日形同陌路。
这些人为何迟疑，他哪里会看不出来？
跟随一位皇子，能得到仙朝资源。
可为了这点资源，去得罪一位新晋天仙及其最亲近的传承后辈，值不值得？
显然，他们需要重新考虑。
“呵呵，既然如此，随你们。”
姬承曜冷哼一声，留下一话语，便继续向前走去。
紫金仙袍在云海间渐渐远去，背影依旧挺拔，步伐也没有半点慌乱，不过这位皇子殿下的心中究竟在想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围绕在谢闻川身旁众人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
一位微胖的青年摇着折扇，笑容中多出了几分玩味。
“某些人方才还说，自己身后站着整个大衍仙朝。”
“怎么转眼之间，身后便没人了？真是可笑！”
有人开团了，那旁边的人自然立刻接话。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
“这姬承曜虽是皇子，可仙朝皇子何其之多？重川太上这样的天仙，整个真仙界又能有多少？”
“依我看，这次道子之争，谢师兄才是真正的众望所归啊！”
谢闻川闻言，脸上笑意不减，不过并没有直接把这句话接下。
“道子之位尚未定下，诸位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些。”
“不早，不早！板上钉钉之事！”
一名刚刚挤进人群的白衣弟子连忙开口。
“谢师兄三次大比一次夺首、两次前三，论实力本就不逊于任何人。过去缺的无非是些外力，如今重川太上归来，谁还能说师兄没有资格？”
“不错！说得好！！”
另一人笑道：
“待进入天仙秘境以后，我等还要仰仗谢师兄照拂。”
“若师兄得到天仙传承，来日可莫要忘了今日的同门。”
有人想提前站队，有人想要秘境中的照应，也有人只是觉得谢闻川如今声势正盛，先来结下一份善缘，总不会吃亏。
谢闻川心中看得明白，嘴上却没有揭破。
反正现在只要说几句好听的场面话就行了，至于到时候如何，呵呵。
“诸位愿与谢某同行，是看得起我。”
谢闻川环视众人，拱手笑道：
“将来若真有机会带领同门进入秘境，自当守望相助。”
“至于其中机缘，各凭本事便是。”
没有承诺替谁夺宝，也没有许诺事后分出多少利益。
可围在身边的众人听完，却都露出了满意笑容。
他们现在要的，本就只是谢闻川的态度。
至于将来的事，将来再谈不迟。
一时间，云桥之上宾主尽欢。
……
姬承曜回到自己居住的仙宫时，天色尚早。
守在宫外的仙朝侍卫齐齐跪地行礼。
他神情如常地穿过前殿，又吩咐侍从不准打扰，这才独自走进最深处的修炼静室。
轰隆！
石门闭合，一重又一重阵纹接连亮起，将整座静室彻底封锁。
直到确认声音、神念和任何气息都无法传出以后，姬承曜挺直的脊背才一点点松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间接得罪一尊天仙，只是其一。
真正令他不安的，是岳重川出现以后，原本已经快要落定的道子之争，重新失去了控制。
大衍仙朝在万象仙宗内经营多年，送资源，送仙矿，送附属世界。
又以皇族、仙将后裔拜入各脉，将一张关系网铺到今日。
姬承曜原本只需要逼谢闻川退让，再争取另外几脉支持，道子之位便几乎唾手可得。
可一尊天仙，足以改变所有人开出的价码。
今天那些人只是停下脚步。
明日呢？
他们背后的地仙、师门，甚至原本已经暗中答应支持自己的长老，会不会也停下来？
姬承曜在蒲团上坐下。
这一坐，便从白昼坐到了深夜。
静室顶部，周天星图缓缓运转，清冷星辉洒落在他的脸上。
到底是隐瞒此事，先想办法补救，还是立刻把变故上报仙朝？
前者一旦失败，他承担不起后果。
后者则等于亲口承认，自己经营多年的布局，已经被一尊突然出现的天仙打乱。
良久，姬承曜终于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右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枚暗红色血石。
血石只有拇指大小，内部却仿佛有无数血色星辰流转。
这是大衍姬氏嫡系才有资格持有的传讯之物，以皇族血脉为引，即便相隔重重世界，也能在短时间内送去一道消息。
姬承曜划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按入其中。
嗡！
血石微微震动。
静室中的周天星光迅速黯淡，一道模糊身影渐渐自血光中浮现。
那人端坐在一座看不见尽头的帝座之上，头戴十二旒帝冠，面容被垂落的冕旒与仙光彻底遮掩。
哪怕只是一道跨界虚影，那股统御亿万仙军、执掌无尽疆域的威势，依旧令整座静室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姬承曜立刻起身，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帝座之上的身影睁开双眼。
“怎么？计划出了变故？”
姬承曜没有隐瞒，将岳重川归来、突然晋位天仙，以及云桥上的冲突尽数说出。
说完以后，他便低下头，等待责罚。
静室内安静了数息。
帝座上的身影却只是微微颔首。
“既未结下死仇，便算不得什么。”
“道子之争照旧。”
姬承曜猛然抬头。
“可是父皇，谢闻川背后如今站着一尊天仙。各脉的态度已经开始动摇，岳重川若回到祖庭……”
“他回不去。”
帝座上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只需继续做自己的事。”
“至于岳重川……”
那道被无尽仙光笼罩的身影顿了顿。
“他………回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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