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水帘洞。

静室之内。

李尘盘膝坐在宽大的石床上,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时间。

“算算日子,这西游大计,还有半月左右就要正式开始了。”

“老君怎么还没有把丹药送来?”

“这可是最关键的一环,若是没有这枚丹药,金蝉子的记忆直接复苏,那我这十几年的谋划岂不是全白费了?”

李尘眉头皱得更深了。

“难道是出了什么岔子?”

“不会是炼丹失败了吧?”

话音刚落,李尘自己便直接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君的炼丹之术三界第一,无人能及,他既然答应了,说能炼,那就一定能炼出来。”

李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还是太心急了。”

“再耐心等几日吧,十几年都等过来了,也不在乎这最后几天的时间。”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刚准备重新闭上眼,静心调息。

“啪!”

李尘的后脑勺上,突然被拍了一下。

这一下力道很轻,但出现得悄无声息,毫无征兆。

李尘浑身一僵,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平淡却带着几分古老韵味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你这小子,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竟然敢在背后编排老道,怀疑老道的炼丹技术?”

“实在该打。”

李尘先是一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

他转过身,对着虚空处连连拱手,原本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

“老君恕罪,老君恕罪!”

“晚辈刚才那是胡言乱语,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晚辈这也是眼看着西游大劫就要开始,等的有些着急了,这才口不择言。”

李尘嘿嘿笑着,态度摆得极低。

“归根结底,还是晚辈这心境修炼不到位,遇事容易浮躁。”

“日后晚辈定当静心修行,还要请老君多多提点才是。”

太上老君听罢,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笑意。

“你这小子,跟那只猴子待久了,别的大道没修明白,倒是把这油嘴滑舌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

“少在老道面前来这套虚的。”

李尘嘿嘿一笑,神色十分自然。

就在这时,李尘面前的空间微微泛起一阵涟漪。

一枚圆润的丹药凭空出现,静静地悬浮在李尘面前。

这丹药通体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青灰色,表面没有任何光泽。

甚至连半点药香都没有散发出来。

看起来平平无奇,丢在路边估计都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太上老君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这就是你要的丹药,拿去吧。”

李尘看着悬浮在面前的丹药,神色一喜。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将那枚丹药接在掌心,仔细端详了一番。

“多谢老君成全!”

“老君这份恩情,晚辈铭记于心。”

“日后若是老君有什么用得着晚辈的地方,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李尘收起丹药,随后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赶忙开口询问。

“老君,晚辈还有一个问题。”

“这丹药,能不能化在清水里,或者掺在饭菜之中?”

李尘解释道。

“毕竟这么大一颗丹药,想要在不惊动佛门之人的情况下让玄奘服下去,只有放在他平时的吃食中,最容易办到,也最安全。”

太上老君的声音很快传来,给出肯定的答复。

“可以。”

“此丹遇水即溶,遇食即化,无色无味。”

“一旦化开,便是如来的佛眼当面,也瞧不出半分端倪。”

“你大可放心将其掺入饮食之中。”

李尘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这样一来就容易多了。”

“只要找个机会,在他喝水的时候把药力化进去,这事就算成了。”

李尘退后一步,郑重地对着前方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多谢老君赐丹!”

李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等了片刻,耳边再没有传来任何回音。

空气中的那丝若有若无的道韵也彻底消散。

李尘直起身子。

“看来老君已经走了。”

“既然丹药已经到手,那最大的难题就解决了。”

李尘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算算日子,水陆法会马上就要开场。”

“我也该去长安城看看热闹了。”

“这可是西游大戏的开幕仪式,这个大场面,我怎么能错过。”

李尘心念一动,双手掐出一个法诀。

他的身形在静室中渐渐淡去,连同气息一起彻底隐去。

整个人化作一阵清风,直接离开了花果山,朝着南赡部洲长安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

大唐,长安城。

作为南赡部洲第一人间王朝的都城,长安城气势恢宏,人烟鼎盛,一派繁华盛世的景象。

李尘在一处偏僻的树林里停下身形。

即便隔着百里之遥,李尘依然能清晰地察觉到,长安城的上空,盘踞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

李尘冷笑一声。

“这佛门的人,还真是锲而不舍。”

“都过去几十年了,他们居然还在长安城上空寸步不离地守着。”

李尘心里清楚,佛门这是被自己搞怕了,生怕在再出什么幺蛾子。

他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冷笑变成了玩味的笑容。

“嘿嘿,你们愿意守就守着吧。”

“看看你们能守出个什么结果来。”

李尘收敛了所有的法力波动,慢悠悠地顺着官道,跟着进城的商队和流民,走进了长安城的大门。

长安城内,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街道两旁挂满了经幡,空气中隐隐飘散着檀香的味道。

到处都是穿着各色袈裟的僧人,在街道上穿梭。

百姓们聚在街头巷尾,议论着即将到来的盛会。

李尘在城里转悠了一圈,随意找了个临街的茶楼。

这茶楼生意极好,一楼的大堂里坐满了三教九流的客人。

李尘迈步走进茶楼,伙计立刻迎了上来。

“客官,您几位?是一楼大堂听热闹,还是二楼雅座喝清茶?”

李尘随手扔出一块碎银。

“就一个人,找个靠窗的位置,上一壶好茶,来两碟点心。”

伙计眼疾手快地接住银子,脸上笑开了花。

“好嘞!客官您这边请!”

伙计领着李尘来到一个靠窗的空桌前。

李尘坐下,伙计很快端上了茶水和几样精致的茶点。

李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端起来抿了一口,目光则看向邻桌。

邻桌坐着几个茶客,有穿着锦缎的商贾,有穿着长衫的书生,还有两个满脸风霜的老汉。

他们正聊得热火朝天,声音大得整个大堂都能听见。

那个留着八字胡的商贾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扯着嗓子说道。

“你们听说了没?”

“当今陛下下旨,要在化生寺办一场规模空前的水陆法会!”

“超度那些在战乱中死去的亡魂。”

“陛下还特意下旨,要请那位名震大唐的玄奘法师来亲自主持法会呢。”

坐在对面的一个老者摸了摸胡须,接过了话头。

“玄奘法师?可是那位出生时便有满室生香的异象,被金山寺佛门高僧称作佛子的玄奘法师?”

“听说他刚生下来就被高僧收为关门弟子,从小就在寺里吃斋念佛。”

商贾连连点头。

“没错!就是他!”

对面的一个中年汉子凑了过去。

“这位玄奘法师,可跟别的和尚不一样。”

“听金山寺那边的香客说,这位法师十八岁那年,突然就离开了金山寺,背着个行囊开始游历天下。”

“说要去找什么普渡众生之法。”

“他还说不找到这普渡众生的法门,就绝不回金山寺。”

商贾一拍大腿,大声附和。

“你们还别说,这位玄奘法师还真有几分真本事。”

“这些年他游历天下,足迹踏遍了咱们大唐的千山万水。”

“一路上用佛法渡化了不少穷凶极恶的歹人。”

“让那些恶人放下屠刀,改过向善。”

“这几年,他的名声早就传遍了咱们整个大唐。”

“到处都在传颂他的事迹。”

“如今陛下就是看中了他是位真正的得道高僧,这才专门下旨请他来主持水陆法会。”

李尘听着这些茶客的讲述,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看来,我当年那一番苦心,没有白费。”李尘在心里暗自说道。

“这玄奘在红尘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看遍了人间的酸甜苦辣,还真有可能悟出了点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只要他不按佛门那套死板的教义来,这西游的变数可就大了。”

李尘十分清楚,佛门要的取经人,是一个绝对听话、绝对信仰佛祖的传声筒。

而现在的玄奘,有了他自己对众生的理解。

等他历经千辛万苦到了灵山,发现佛祖给的经文,根本解决不了他这十几年看到的苦难时,那场面,一定会非常精彩。

茶楼里的讨论还在继续。

老者听完商贾的讲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法师大善,只是,你们说,玄奘法师游历了这么多年,他找到那普渡众生的方法了吗?”

商贾毫不犹豫地摇头。

“肯定没找到。”

“他要是找到了,早就回金山寺去宣扬他的佛法了,哪还会一直像个苦行僧一样在外面飘荡。”

旁边桌的一个书生也忍不住开口。

“这位掌柜说得在理。”

书生摇着折扇,语气里带着几分世俗的清醒。

“普度众生?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哪有那么简单。”

“这世道的苦,是念几句经文就能解决的吗?”

“这世间多的是贪官污吏,多的是天灾人祸。”

“那佛祖坐拥无数香火,不也还是看着这凡间受苦受难?”

“连佛祖都不能普渡众生,何况他玄奘只是一个凡人。”

书生啪的一声合上折扇。

“一个凡夫俗子,竟然妄想找出普渡众生之法,简直是痴心妄想。”

“做点善事实属难得,但想要度尽世人,终究是镜花水月。”

茶楼里的众人听了书生的话,纷纷点头附和。

大家都是在红尘里摸爬滚打的凡人,谁都不信这世上真有什么普度众生的奇迹。

人力有穷时,这世间的苦难,又岂是几卷佛经能渡尽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

茶楼外面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喧闹声。

紧接着,有人在街头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玄奘法师来了!”

“玄奘法师进城了,大家快去看啊!”

茶楼里的客人们听到这一声喊,纷纷站起身来,朝着窗户边涌去。

李尘也放下茶杯,目光穿过窗外的缝隙,顺着人流涌动的方向望了过去。

长街之上,人潮汹涌,百姓们自发地分列两旁,让出一条通道。

只见一队身披甲胄的禁军护卫着一辆朴素的马车,正缓缓朝着皇城的方向行进。

马车旁,一名僧人正徒步而行。

他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脚踩一双半旧的芒鞋,背上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

僧人身形修长,面容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沧桑。

他没有寻常僧侣那种宝相庄严、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反而像是从最底层的凡尘俗世中一步步走出来的行者。

身上既有佛门的清净,又沾染了挥之不去的红尘烟火气。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魅力。

他的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疲惫。

那是十几年风霜雨雪,奔波劳碌,留下的痕迹。

他的眼神,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那里面,有看到长安盛景的欣慰,有面对百姓狂热追捧的茫然。

有对自己十几年苦苦追寻却一无所获的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即便撞得头破血流,也绝不回头的坚定。

李尘看着那道身影,看着那双眼睛,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绽放。

很好。

这迷茫与坚定交织的眼神,正是他最想看到的。

......

“这就是玄奘法师?”

“看上去好年轻啊……”

“嘘!小声点!没看到人家身上那股子气度吗?这才是真正的得道高僧!”

窗边的茶客们爆发出低低的议论声,言语间充满了敬畏与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