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红顶流,作品说话 第二百三十二章 沈砚开始带人

第二天七点五十分,方简已经坐在监视器前。

他没有提前打卡。财务按沈砚说的,把新增的十分钟看回放列进当日工作时段。

屏幕里正在放昨天的第一条。

方简看了不到二十秒,便开始皱眉。

“我一直在等她说完。”

“等她说完有什么问题?”沈砚问。

“我不是在听。我在等自己的词。”

“还有呢?”

方简盯着画面。每次夏禾开口,他的下巴都会轻微收紧,视线落在对方眉心上,像在努力维持一个适合特写的角度。

“我怕脸歪。”他说。

“现在觉得歪了吗?”

“没有。就是假。”

沈砚切到第二条。

这一次,方简低头看缴费单时,侧脸几乎被货架挡住。按短视频里最常见的表演教程,这个位置不够完整,光也没有第一条漂亮。

可他问“你手机能撑到派出所吗”时,人物终于有了自己的麻烦。

沈砚按下暂停。

“镜头不是不管。走位、光线、焦点都要管。但你得先知道谁在管。”

方简没明白。

“摄影和导演提醒你位置,是为了让观众看见人物。你自己每秒都想着哪边脸更好看,是为了让观众看见你。两件事不一样。”

方简把这句话写在剧本空白处。

沈砚伸手把笔抽走:“先别记金句。下一场你还会犯。”

“那怎么办?”

“犯了再看。”

回放结束后,沈砚让他在看片确认单上勾选素材范围。方简只能查看自己参与的两条,夏禾单独候场和其他组的画面都不在链接里。

方简有些意外:“昨天大家都在同一个棚里,也不能看?”

“现场看见,不等于可以带走。”沈砚说,“以后你被别人拿来做教学反例,也会希望先有人问你。”

方简把确认单签完,没有再要求拷贝视频。

八点半,第二轮试拍开始。

这一天不再使用统一两页剧本。每组拿到的是同一故事的不同阶段,有人演发现钱包,有人演失主返回,还有人演派出所值班人员核对物品。角色信息故意不完整,要看演员会不会在不确定里擅自补出一场大戏。

夏禾拿到的是失主。

人物四十岁,和她实际年龄差了近一倍。平台执行人员建议直接换人,许南枝却让她先读。

“年龄不是靠弯腰。”沈砚提醒。

夏禾原本已经把肩膀压低,听见这句话,又慢慢直起来。

“那我怎么演四十岁?”

“你先说她为什么丢钱包。”

“照顾生病的父亲,急着缴费,太累了。”

“她找回来时,最怕丢的是什么?”

夏禾翻到道具清单。现金一千二百元,身份证一张,旧照片一张,医院缴费单一张。

“身份证?”

“再想。”

夏禾看了很久,指向那张旧照片:“照片。因为补不了。”

她进入景里后,没有把自己演老。她只是推门时忘了关伞,找钱包时先翻最里层,确认照片还在,才开始数现金。

值班人员问她缺没缺东西。

她说“没缺”,声音很轻,手却仍压着照片。

这条拍完,棚里没人立刻评价。

许南枝让场记记下:“年龄不成立,处境成立。保留测试,不作为正式角色结论。”

夏禾走出景,脸上没有被夸后的兴奋。

“还是不像四十岁。”她说。

“对。”沈砚答得很直接,“你没有四十岁的身体经验,也没有长期照护者的生活经验。刚才只是完成了这一分钟,不代表你能撑完整角色。”

“那这条算好吗?”

“算有效。好不好要放进项目里判断。”

夏禾点头,回到休息区,没有追着要一句肯定。

沈砚真正开始带人,并不是因为他坐到了监视器后。

而是从第三组开始,他把每一次纠正都留给了对应岗位。

演员走位偏出焦点,由摄影助理说明镜头范围;现场衣料摩擦影响收音,由录音助理示范怎么固定麦线;场记发现前后手势不一致,先向导演报告,不由演员自己决定哪条更好。

有人习惯了小剧组一切听明星的,遇到问题便先看沈砚。

沈砚一律问回去:“这是谁的职责?”

方简第三次挡住光时,自己也下意识喊:“沈老师,我是不是应该往左?”

“问摄影。”

摄影师告诉他往右半步。

他往右挪,反而更靠近镜头。

方简尴尬地笑:“我左右分错了。”

摄影师没有发火,走进景里贴了一条不入镜的地标。这个错误被记录在试拍日志中,不会剪成新人出丑花絮。

旁边负责记录的新人场记一开始只写“演员走位错误”。许南枝看完,让她补上摄影提示方向和地标调整时间。

“日志不是找谁背锅。”她说,“如果明天还在同一个位置出错,我们得知道是人没记住、口令不统一,还是标记根本看不清。”

新人场记重新看回放,发现摄影师第一次说“右”时站在方简对面,双方参照方向确实不同。第二轮开始前,现场口令统一改成“靠窗半步”和“靠楼梯半步”。

方简没有因此从错误名单上消失。

那条记录变得更完整,也更能解决问题。

午饭后,苏澄第一次进入围读桌。

她二十三岁,是六个短剧本中最年轻的作者。履历上只有两篇校园戏剧节短本和一次网剧编剧助理经历,提交的故事却不是校园题材。

她写一栋老居民楼更换线路。停电的三小时里,几户平常互不往来的邻居被迫走进楼道。

试拍选的只有其中一场:独居老人家的冰箱断电,年轻电工来排查,她却不断阻止他打开最下面的冷冻抽屉。

平台内容编辑看完说:“钩子有,但不够快。抽屉里最好是尸体,或者现金。”

苏澄脸色白了一下。

沈砚问:“你原来写的是什么?”

“是她老伴生前包的最后一袋饺子。”

“为什么不让打开?”

“她知道早就不能吃了,也知道停电久了必须处理。可她没准备好让别人看见自己还留着。”

内容编辑摇头:“太小。”

沈砚没有替苏澄宣布这就是好剧本,只把场景交给方简和另一名试演者。

第一遍,方简演电工。他用力表现体谅,说每句话都很慢,像生怕观众看不懂他的善意。

苏澄坐在桌边,几次想开口,又忍住了。

沈砚问她:“你是作者,哪里不对?”

“电工不该知道。”

“不知道什么?”

“他不知道饺子是谁包的。他只知道冰箱必须断电检查。现在他太温柔了,像提前读过人物小传。”

方简看向她:“那我是不是应该凶一点?”

“不是凶。是忙。”苏澄终于站起来,“楼上还有两户等着,他一开始只想把工作做完。”

第二遍,方简蹲在冰箱前,先报线路问题,再问老人有没有需要转移的冷藏药品。他伸手去拉抽屉,被老人按住。

“阿姨,里面有药吗?”

“没有。”

“那得清。”

“我说了不用你管。”

电工的耐心不是一开始就有。他看了一眼表,想继续工作,等到抽屉缝里渗出化开的水,才意识到老人不是不懂,而是不肯。

整场戏仍然不到两分钟。

没有尸体,也没有现金。

监视器前却比第一遍安静。

平台内容编辑没有改口,只说:“这种戏对表演要求高,市场未必接受。”

许南枝在评估表上同时记下两句:人物动机成立;类型和受众需要进一步确认。

他们没有因为一场试拍就给苏澄立项,也没有因为平台一句“不够快”就删掉那袋饺子。

当天收工前,沈砚把三组回放时间码发给每个人。链接只允许本人查看自己的片段,七日后失效,不可下载其他演员素材。

方简问他,明天还会不会一条条讲。

“明天先听你们自己讲。”

“讲错了呢?”

“带人不是替你得出答案。”

沈砚合上通告单。

“是让你知道,答案该向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