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一杯接一杯的颓废模样,白芷放下酒瓶:“公子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顾怀瑾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把酒杯拿在手中把玩,并未接她的话,漫不经心地岔开了话题:“你在凝香阁多少年了?”
白芷微微一怔,他问这个做什么?
“大约也有十年了。”
“十年。”顾怀瑾挑眉点头淡淡地看向她,“那像你们这样的人,勾引男人玩弄人心,想来应该早就熟练至极,得心应手了吧。”
白芷在凝香阁沉浮十年,早已习惯各路酒客调戏和言语轻薄,向来能一笑置之。
可今日这番话出自顾怀瑾之口,字字讥讽夹枪带炮,让人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白芷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想到这是顾府三少爷,还是晚棠的夫君,在桌下左手按住右手,勉强勾出一个尴尬的微笑,不敢失了分寸。
“公子说笑了,我们不过是讨生活的可怜人罢了,哪里谈得上玩弄人心,我再给您斟酒。”
白芷端起酒瓶就要往杯子里倒,顾怀瑾却忽然抬手挡住杯口,白芷来不及收手,洒了几滴酒在他手背上。
白芷忙拿出手绢想替他擦拭,顾怀瑾却笑着把手背上的酒渍舔干净。
动作轻挑散漫,妥妥一副酒鬼模样,全然没了世家公子该有的端正自持。
“诶,公子!”白芷心头大惊,连忙拿着手绢帮顾怀瑾把手背上的酒渍擦去。
顾怀瑾没有抗拒,静静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目光沉沉,情绪难辨。
待她收手,顾怀瑾缓缓开口:“我问你个问题。”
“公子请说。”
“像你们这样的人,真的会爱上酒客吗?”
白芷闻言沉默片刻,收起手绢,娓娓道来:“人心各不同,境遇亦不同。有人错付真心,最后遍体鳞伤。有人看透浮华,自知难逃命运,索性自暴自弃。当然,更多的人,还是想着趁年轻时多攒些积蓄,早日脱离风尘,能够寻一良人,平淡过余生。”
“那你是那种呢?”
白芷迟疑,看着他空洞的眼神,拿捏不准他酒后的心思,只能小心翼翼试探。
“奴家早已看淡浮沉。不过我们阁中所有姐妹,最羡慕的便是晚棠,得公子偏爱,早早觅得良人,这是旁人求之不得的福气。”
“良人?福气?”
顾怀瑾目光失焦地盯着洒在桌上的酒水,眼神悲凉,似乎是在跟白芷说话,又像是在独自呓语:“是啊,人人都渴望攀附荣华,都想觅得良人。连你们都知道,她什么都有了,名利,富贵,偏爱,她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尽全力双手奉上。。。可她为什么。。。还是不知足?”
顾怀瑾呢喃,白芷尽数听了进去,瞬间洞悉了所有隐情。
这小两口不是寻常拌嘴,是晚棠成了负心之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与晚棠自幼相伴长大,情同手足,太了解晚棠的性子。
晚棠看似柔软,内心却十分坚定,是个从一而终的人。从前身在凝香阁,也有不少达官显贵豪掷千金,只为求得美人芳泽,可她却从不触碰底线。直到顾怀瑾的出现。
白芷觉得,从不轻易以真心示人的晚棠能够接受顾怀瑾,绝不单纯是因为他的家世权利,定是动了真心,既然如此,她就绝不可能在短短几月内,移情别恋。
白芷觉得,其中肯定有误会。
“公子与晚棠一路走来,何其不易。你既然心里郁结苦楚,可不静下心来,与晚棠好好聊聊?”
“聊聊?”
顾怀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哼,她何曾愿意听我半句心声,她现在连眼神都不愿意多给我一个。我处处迁就她,万事以她为重,结果竟换来这样的结果,终究是我做错了。我是不是,该放手呢?又或者。。。”
顾怀瑾拿起酒瓶将瓶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等放下酒瓶,再度睁眼,眼底的迷离又多了几分。
又是一壶酒下肚,白芷见状赶忙夺过酒瓶,清荷还没回来,不能让他再喝下去了。
可刚触碰到酒瓶,手腕便被一股力气死死攥住。
顾怀瑾力道极大,醉酒后的蛮力不容挣脱。他手腕猛地一扯,白芷重心不稳,上半身前倾,几乎整个人扑跌进他怀中,只能慌乱伸出另一只手,堪堪抵在他膝头,勉强稳住身形,姿态暧昧又窘迫。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顾怀瑾伸出手指挑起白芷的下巴,双眼迷离,凑上前去:“要不我把你一起娶进门,跟你的晚棠妹妹作伴可好。”
白芷跟晚棠情同姐妹,与自己妹妹共侍一夫,何其下作不堪!
顾怀瑾今天究竟在发什么疯,这样的话也能说得出口?
堂堂礼部尚书家三公子,内里也只是一个酒肉色徒罢了,真叫人恶心!
一股怒意直冲头顶,白芷刚想抽回手给他一个巴掌让他清醒清醒,可还没来得及动手,只听“啪”的一声,顾怀瑾脸上已经落下了一个巴掌。
顾怀瑾愣在原地,收回手捂住自己涨红的脸,不可置信地望向眼前人。
苏晚棠立在二人身旁,手指在身旁死死握拳,明明眼眶通红,嘴角都在轻微抽搐,却还是死死咬住下唇,保持着面上的平静。
白芷揉着被抓疼的手腕,赶忙起身拉起晚棠的手解释:“晚棠,我跟三公子。。。”
苏晚棠拍怕她的手,朝她点点头。
白芷侧目看了一眼还在震惊中的顾怀瑾,狠狠甩了下衣袖转身离去,边走边擦着自己的下巴。
这一巴掌响起,厅堂之内,瞬间死寂。
花姨娘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了不把事情闹得更大,赶忙带着姑娘们上前一桌一桌清客人。
“李哥对不住了,这桌酒钱我不收了,全当我请客。”
“哎哎好,陈老爷,下次再来。”
身后不断传来花姨娘和姐妹们道歉的声音。
苏晚棠看着顾怀瑾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想着刚才他对白芷姐做的事,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抓起旁边桌上的酒壶,掀开盖子一把泼在顾怀瑾脸上。
刚被打过的脸此刻沾上烈酒,顾怀瑾只觉得脸颊跟烧起来了一样,火辣辣的疼。
顾怀瑾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苏晚棠把酒壶扔在桌上,冷冷道:“清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