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多一份主意

“做了什么?”

姜乐瑶蹙起眉头,努力回想当时的场景,指尖无意识搅着袖口。

“那日我溜进你屋子,一眼便瞧见床头柜上摆着的檀木盒子,想着这应该就是要送给顾老爷的礼物了。一时鬼迷心窍,就打开看了看,我确实想过搞些小动作来着。可是我打开盒子一看,才发现那香炉早已经磕断了一只炉脚,我想着既然已经破损,而且只是一个小香炉,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便作罢,放回去了。”

苏晚棠目光沉沉:“你没拿过盒子?”

姜乐瑶老老实实回答:“没有,我只是打开看了眼,哦对,香炉我确实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那你拿起香炉细看的时候,可有看见香炉底部刻着什么字迹?”

“字?不曾看见。”

“你能确定,当真一个字都没有?”

苏晚棠再次追问,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细节。

“当然!”姜乐瑶语气十分肯定,“正因为炉脚掉了,我才特意反过来看了底部,一片光滑,半点镌刻的痕迹都没有。”

苏晚棠愣在原地。

姜乐瑶说她没动过盒子,也检查过炉底,当时她看的时候,是没有刻字的。

姜乐瑶没有必要再对她说谎。过往的莽撞过错,方才已经坦坦荡荡道歉认错,事已至此,再隐瞒这点细碎小事毫无意义。

那盒子是谁动的?字又是谁刻上去的?

姜乐瑶疑惑,苏晚棠脸色不对,方才二人还好好说着闲话,怎么忽然揪着一只香炉不放,因这香炉引出的事端还不够多吗?

“怎么突然问这些?”

苏晚棠没有应声,万千思绪涌上心头,默默复盘当时的情况。

她原本以为是自己疏漏,在赌场不够仔细,没能仔细查验香炉,才埋下祸根。

可经姜乐瑶这一番话点破,她才猛然惊醒,这哪里是自己的问题,分明是有人想害自己。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面上摆出一副相助自己的模样,一面又在背后给自己挖坑。

苏晚棠想到什么,抬头看向姜乐瑶:“我再问你,你跟春桃的联系,到哪一步?”

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质问,姜乐瑶有些恼火,可看苏晚棠认真的模样,心里隐隐觉得她这么做应该有她的道理,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赌气话又咽了回去。

“剪坏了你的新娘服,就到这里。”

“仅此而已?”

姜乐瑶抿着唇,深吸一口气:“仅此而已。”

“指使春桃暗中监视我的人,不是你?”

姜乐瑶又惊又气:“自然不是!你怎么到现在还在怀疑我?”

苏晚棠语气冰冷:“如果不是你的话,那么我即将面对的人,原比想象中会更难对付。”

此话一出,姜乐瑶只觉得背后窜起一阵凉意,怎么一个陆沁娴还不够,现在还多出一个对手。

她以为苏晚棠嫁进顾府过的是好日子,居然处处步履维艰,姜乐瑶暗自唏嘘,还好顾怀瑾的妻子不是自己,若是换作自己陷进这盘乱棋,肯定会被生吞活剥了。

“所以你是怀疑,温止衡在暗中给你做局?”

苏晚棠点头。

长久以来,她都以为温止衡对自己处处照拂,是源于年少相伴的青梅情谊,因此很多时候,她对他不曾设防。

如今细细捋过一桩桩旧事,才惊觉处处都有他的影子。

春桃在暗处监视自己的时候,温止衡就在近旁;春桃端来红豆汤,刻意制造暧昧场面,想要毁掉自己名声那一日,他也在场;闹市之中,春桃离奇殒命,他在现场;就连当初提议去往赌场,为顾老爷挑选寿礼这件事,也是出自他的提议。

苏晚棠记忆残缺,对儿时的片段,大多模糊不清,什么青梅竹马,情义深重,不过是他的一面之词。

苏晚棠越想越觉得后怕,自己可能正一步一步走入他布置好的陷阱里。

陆沁娴嫁进顾府后,随自己无休止的刁难,恐怕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顾老爷让顾怀瑾娶她,本意是想借着她世家嫡女的身份,教导自己研习规矩礼仪。

若是仅仅教导规矩,陆沁娴大可以搬出顾家祖传家规,条条框框约束自己便足够,大可不必处处暗中使绊子,百般刁难。

陆沁娴在嫁进顾府之前,与自己也只有一面之缘,话都没说几句,哪里就突然埋下深仇大恨,到最后陆沁娴恨不得让自己一起死。

这背后没人在陆沁娴背后吹耳旁风的话,苏晚棠是不信的。

现在就一点,温止衡跟陆沁娴是怎么产生交集的。

温家与顾家有所往来尚且说得过去。

顾老爷是礼部尚书,除了掌管科举之外,朝廷各类礼仪,包括后宫各个嫔妃的服制也在礼部的管辖范围内,两家之间互相走动也在情理之中。

但陆沁娴之父乃是通政使,是接收全国各地的奏章,接收各衙门公文,陆家跟温家,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家人。

温止衡究竟是怎么搭上陆通政使一家,又是如何跟陆沁娴私下议论自己的,才会让陆沁娴对自己生出如此嫌隙。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底,纷乱如麻。

姜乐瑶盯着苏晚棠的脸,看着她的表情由红转白,心里也不免焦急。晚棠帮了自己那么多,她若是有难,自己也想尽一份微薄之力。

姜乐瑶手肘撑着桌子,往前挪了挪:“你是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吗?不妨说出来,我帮你一起想,多一个人,多一份主意。”

听了这话,苏晚棠抬眼看她,该不该把她牵扯进来?

姜乐瑶背后有姜府势力撑腰,可论起城府算计,她终究还是太过单纯。

把她拉进来,是一份助力,可也等同于将她推入险境。

与陆沁娴的纠缠都已经如此艰难了,若是把姜乐瑶卷入这场暗流涌动的博弈中,便再也没有抽身而退的后路。

这不是儿戏,自己能护她一时,却护不了一世。

苏晚棠沉默下来,目光落在桌案上那一盘还剩下大半的桂花糕上,屋内安静,只有风吹落廊下树叶,传来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