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实力打破质疑

城主府后山演武场。

一百座锻炉围成一圈,一百团火同时烧起来,热浪顺着青石板缝往上顶。

看台搭得极高,金漆栏杆,锦缎铺座。

云岩城有头有脸的,几乎都来了。

盐商、布行东家、矿场管事,一个个摇着扇子,一脸玩味地看着。

金源坐在正中主位,一身紫袍,手里把玩一枚玄铁令。

林源笑呵呵,眼神往下扫,像看牲口一般看着一众锻造师。“开始吧。”

铁链拖地声,哗啦啦响成一片。

一百个锻造师被押进场,脖子上、脚踝上,都是印子。

宋拙走在最末尾,炉子被安排在最角落,风口上,灰最大。

他的炉子,是别人挑剩的,炉壁裂了三条缝,用黄泥草草糊着。

风箱更糟,像头快断气的老牛。

旁边炉子,是城主府养的首席锻造师铁三手,他瞥了宋拙一眼,嗤笑出声。

“宋老头,你那炉子,是烧柴火取暖的吧?”

铁三手故意抬高嗓门,引得周围一阵哄笑,“待会大人来了,别把剑胚打成一坨烂泥,丢咱们云岩城的脸。”

宋拙没抬头,只蹲下,摸了摸炉壁。

指尖全是老茧,裂口里嵌着黑灰。

送拙手里那柄锤,不大,柄上包浆发亮,是用了三十年的东西,握紧时,手背青筋一根根绷起来,像要撑破皮。

“打了一辈子铁,没打过烂泥。”宋拙低声回了句。

铁三手脸色一沉,还要骂,场边忽然静了一瞬。

苏辰一身玄色劲装,袖口收紧,腰间空着,青釭剑没带,就那么负手走过来。

看台上,金源立刻起身,笑容堆得满脸都是。

“大人!您可算到了。”金源拱手,姿态放得极低,“百炉会三年一回,今儿托您的福,才算有了魂。”

他一拍手,下人端着紫檀托盘上前。

盘中三物,用冰蚕丝垫着,寒气森森。

一块赤蛟鳞,指甲盖大小,却泛着血光,一截千年沉银,银白如月,沉得坠手,还有一团玄冥铁,黑得吸光。

全是好料,放在大周,够换一座城。

“这三样,是属下给大人备的。”金源笑眯眯,一脸讨好地继续道:“按规矩,百炉会,先验料,再锻胚,最后成兵。”

“大人若看中了,挑一样,让哪位师傅给您锻。”

金源话没说完,苏辰已经扫完了盘子。

苏辰手收回来,抬起来,往场边最脏的那个角落一指。

“不用这些。”

全场一愣。

顺着他手指看去,是墙根下那堆没人要的废渣。

黑乎乎,锈成一块,是被矿场筛了三遍的废料,里面混着碎石头、废铁屑,连奴隶捡回去都嫌占筐。

苏辰声音不高,“把那堆东西,给宋拙。”

空气凝固了三息。

瞬间,现场一片哗然。

用那堆废料来锻造?

“大……大人?”金源笑容僵在脸上。

苏辰没解释,径直走过去,拎起那筐废料,哗啦倒进宋拙的炉口。

废渣落进去,炉火被压得一暗,苏辰俯身,在宋拙耳边。

“外公,今日,您尽管锻造,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宋拙手颤了一下,随即,狠狠一握锤柄。

宋拙没说话,弯腰,拉风箱。

那眼神变得无比的专注。

这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锻造出一把能够送给外孙的剑!

“呼……哧!”

那破风箱被宋拙拉得震天响,每一次拉动,胸膛都跟着起伏。

宋拙背上那道旧鞭伤,被火一烤,红得发亮。

宋拙没用别的火,用的是自己。

宋家秘传引火诀!

引火诀以血气助火,一寸火,一寸命。

炉火猛地一蹿,从黄转青,再转白。

周围几个炉子,火头都被压矮了一截。

看台上,金源脸色彻底沉下来。

宋家的废物,有这本事?

林源侧头,看向身侧一个男人。

那男人披头散发,穿件敞开的兽皮坎肩,胸口纹着一只血手。

屠千,武王七层天,金源手里最脏的刀,也是今天百炉会的压场。

“屠老。”金源声音压得很低,“这小子,不识抬举,你那炉子,别留手。”

屠千咧嘴,一口黄牙,笑得人牙酸。

“明白。”

屠千起身,一脚直接把旁边一个老锻造师的炉子踹翻,火炭滚了一地,那老匠师不敢吭声,缩着退开。

屠千大步进场,抓起一块上好的玄铁晶,掂了掂。

“老子先锻。”

屠千环视一圈,最后目光钉在苏辰背上,“锻出来的,才配叫兵器!你们这些废物,也配摸剑?”

话落,炉火一裹,大锤抡圆。

“铛——!”

一锤下去,火星炸开,像放炮。

屠千力大,每一锤都带风,半个身子赤红,硬生生把那块玄铁晶砸成刀胚形状,寒气四溢,引得看台上一片叫好。

铁三手等人哪敢怠慢,纷纷效仿,锤声连成雷,整座演武场,只剩下打铁声。

只有角落,只有宋拙,没砸。

此时的宋拙,是拍!

一锤下去,不是震,是稳,像老农拍土,像母亲拍孩子睡觉。

废渣在他手里,被一点点拍实,折叠,再拍实。

黑皮一层层包着,没人看得懂他在干什么。

屠千的刀胚已经见形,宽刃厚背,杀气腾腾。

宋拙那块,还是一坨黑疙瘩。

金源忍不住了,抚掌大笑,声音传遍全场,“大人啊,不是我说话难听,废料,终究是废料!你看屠供奉这刀,这才叫做……”

“铛。”一声,打断了他。

宋拙,最后一锤,落下。

轻,却长。

黑疙瘩表面,裂开一道缝。

不是崩,是蜕。

一层黑皮,像蛇皮,从剑身上剥下来,露出里面银白的底色。

剑胚成型。

不长,三尺三,略窄,剑脊起棱,上面天然生着细密的云纹,像浪,又像骨头缝里长的纹路。

一股剑意,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周围炉火,齐刷刷矮了半尺,连屠千刚成型的刀胚,都发出一声细微的“嗡”,像在怕。

苏辰眼底,终于露出一抹笑。

苏辰走上前,伸手,握住那滚烫的剑胚。

没有烫手,只有一股温凉,顺着手心往经脉里钻,像认得他。

“皇级胚子。”

苏辰转头,看向金源,声音不大,却盖过全场锤声。

宋拙喘着气,后退一步,后背全湿。

老人看着苏辰手里的剑胚,眼里有水光,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三十年了,宋家的火,终于没灭。

金源坐在看台上,手里的玄铁令,“咔”一声,捏出一道白印。

金源呼吸有些急促,眼睛死死地盯着宋拙,“皇级剑胚?这怎么可能!那明明是一堆废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