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池畔,皇家别院。

红梅开得正艳,宴席摆了整整三十桌。

大唐四品以上官员家里的适龄闺秀,今天算是被一网打尽了。

李承乾穿着一身绛红色的太子常服,被迫坐在长孙无垢下首。

他单手托着下巴,打了个哈欠。

下面是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千金小姐。

有的在扑蝶,有的在赏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时不时朝这边飘来几个羞怯的秋波。

长孙无垢看着李承乾警告道:

“高明,今日来的都是名门淑女,你给本宫仔细挑。”

“母后,儿臣看着都长一个样啊。”

李承乾百无聊赖地撇撇嘴。

长孙无垢瞪了他一眼:

“少在这装傻充愣。那边穿绿裙子的是李靖的侄女。旁边那个是中书舍人颜师古的孙女。”

李承乾敷衍地点点头。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骂许敬宗。

这混蛋不会放自己鸽子吧?

再干坐下去,他非得憋疯不可。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粉裙的少女走过来,红着脸递上一杯酒。

“太子殿下,臣女敬您一杯。”

李承乾瞥了她一眼:

“你谁啊?”

少女咬着嘴唇:“臣女是......”

“行了行了,孤对你是谁没兴趣。”

李承乾摆摆手,

“你这粉底打得太厚了,掉渣。离孤远点,别掉进孤的酒杯里。”

少女眼眶一红,捂着脸跑开了。

长孙无垢在旁边看得直咬牙。

“高明!你能不能留点口德?”

李承乾摊开手:

“母后,儿臣说的是实话啊。您看看下面这些,一个个矫揉造作的,哪有一点当家主母的气度?”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鹅黄色襦裙的少女走了出来。

“臣女太常寺卿之女,愿为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抚琴一曲。”

少女盈盈下拜,声音娇滴滴的。

长孙无垢满意地点头道:“准了。”

宫女搬来古琴。

少女走到琴案前,刚坐下,手还没碰到琴弦。

“噗!”

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宴席上格外清晰。

少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双手猛地捂住肚子。

紧接着。

“噗!噗噗噗!”

连环闷响接连不断,宛如过年放的连珠炮。

一股恶臭迅速蔓延开来。

旁边的几个千金小姐赶紧捂住鼻子,满脸惊恐地往后退。

“哎哟,我的肚子......”

抚琴少女疼得直接蹲在地上。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旁边一个正在吟诗的才女,刚念了一句“梅花香自苦寒来”。

突然脸色一变,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哎哟......我这肚子......”

紧接着,她没憋住。

“噗嗤!”

一阵诡异的声音响起。

才女的裙摆瞬间变了颜色。

她直接崩溃大哭起来。

宴席左侧,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好痒!好痒啊!”

一个平时温婉端庄的世家千金,此刻正发疯似的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和胳膊。

白皙的皮肤瞬间被抓出几道血痕。

“别碰我!痒死了。”

她一边喊,一边竟然伸手去解自己的衣带。

几个平时连走路都要量着步子的大家闺秀,此刻直接把外袍扯了扔在地上。

“给我挠挠。后背。后背痒。”

几个宫女拼死抱住她,才没让她把里衣也脱了。

这一下整个宴会彻底乱了。

“茅房!茅房在哪?”

“哎呀,你别挤我,我要憋不住了。”

“来人啊,快按住王家姐姐,她要把裙子脱了。”

原本高雅的赏梅宴,瞬间变成了灾难现场。

几十个千金小姐,有的捂着肚子狂奔,有的满地打滚抓痒,还有的连哭带嚎。

臭气熏天,群魔乱舞。

长孙无垢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的场面,脸都青了。

“来人!传太医!快把她们扶下去。”

长孙无垢怒喝一声。

宫女太监们手忙脚乱地冲进去救场。

长孙无垢转过头看向着李承乾。

李承乾正端着茶杯,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高明,你是不是皮痒了?”

长孙无垢咬牙切齿的问道。

李承乾赶紧放下茶杯,连连摆手:

“母后,这可和儿臣没关系。儿臣一直坐在这儿,连动都没动过。”

长孙无垢直接被气笑了:

“和你没关系?你觉得本宫会信吗?”

“真不是儿臣干的。”

李承乾满脸委屈,

“儿臣哪有这么大本事能让她们集体闹肚子?肯定是御膳房的饭菜不干净,要不就是这曲江池的风水有问题。”

“你还敢狡辩?”

长孙无垢抄起桌上的团扇就想抽过去。

李承乾赶紧往后躲。

就在他偏头的一瞬间。

他的目光扫过了宴席角落的一处。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浅蓝色长裙的少女。

周围的人都在捂着肚子乱跑,或者满地打滚。

唯独她,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株梅树下。

她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跟着尖叫。

只是伸手扶住了一个快要跌倒的粉裙女孩。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对方。

“别怕,深呼吸,先去偏殿歇息。”

然后她又转头指挥旁边的几个宫女。

“你们几个别愣着了。去打些温水来,再拿几件干净的披风把各位小姐裹住,免得受风着凉。”

李承乾整个人都懵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那张脸清丽脱俗,眉宇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娴静。

正是他前世的太子妃,苏氏。

秘书丞苏亶的女儿。

前世里,他和苏氏的婚姻纯粹是一场政治联姻。

两人相敬如宾,却也相顾无言。

后来他谋反失败,被废黜流放。

苏氏没有半句怨言的陪着他一路走到黔州,最后郁郁而终。

李承乾看着那个蓝裙少女,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这辈子他本打算离这些女人远点。

没想到,命运还是把她送到了自己面前。

长孙无垢举着团扇,正准备教训儿子。

却发现李承乾直勾勾地盯着下面,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混世魔王平时看哪家姑娘不是一脸嫌弃?

今天这是怎么了?

长孙无垢顺着李承乾的目光看过去。

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梅树下的蓝裙少女。

在这乱糟糟的场面里,那少女的镇定从容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长孙无垢放下团扇,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这姑娘有点意思。

她侧过头,对着身边的贴身宫女招了招手。

“秋月,你过来。”

秋月赶紧上前:

“娘娘有何吩咐?”

长孙无垢指了指梅树下的方向。

“去查查那穿蓝裙子的丫头是哪家的千金?”

秋月领命退下。

长孙无垢转过头,看着还在发呆的李承乾,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刚才还说看着都长一个样,现在怎么连眼珠子都舍不得转了?”

李承乾回过神来,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母后,儿臣只是觉得那姑娘有些面善。”

“面善?”

长孙无垢冷笑道,

“行啊,既然面善,那本宫今儿就成全你。”

李承乾心里一突,正要说话。

秋月已经快步跑了回来,凑到长孙无垢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长孙无垢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看向李承乾,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问道:

“高明,你可知她是谁?”

李承乾装傻道:“儿臣不知。”

“她是秘书丞苏亶的嫡女,苏婉。”

长孙无垢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这丫头遇事沉稳,处变不惊。比起刚才那些哭天抢地的,强了不止百倍。”

李承乾干笑两声:

“母后说得是。”

长孙无垢放下茶盏:

“既然你也觉得好,那这太子妃的人选,就定她了。”

李承乾猛地抬起头:

“母后,这太草率了吧?”

长孙无垢冷哼一声:

“草率?这事没得商量。明日早朝,本宫便让你父皇下旨赐婚!”

李承乾直接无语了。

他费尽心思让许敬宗搅局,结果反而把前世的太子妃给搅出来了?

这叫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