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木棍结结实实的抡在张玄素的后背上。

张玄素发出一声惨叫。

他想爬起来跑。

可那药效还没完全消散,他此时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也不敢挺着个凶器满大街乱窜。

“跑?你个狗娘养的还想跑?”

为首的大汉一脚踩在张玄素的后腰上,手里的木棍照着他的大腿根又是一下。

“嗷!”

张玄素双手死死捂着下面,以防自己被送进宫。

周围的百姓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客栈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汉一把揪住张玄素的头发,将他那张脸强行拽了起来,面向围观的人群。

“大家伙都睁大眼睛看看。”

大汉眼眶通红的吼道,

“老子刚从城外抓药回来,一推门就看见这畜生把我婆娘给糟蹋了。”

大汉越说越气,反手又是一个大耳刮子,抽得张玄素后槽牙都飞出来一颗。

“看他穿得人模狗样,一口一个之乎者也,背地里干的都是连畜生都不如的勾当。老子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打死你个淫贼。”

就在这时,客栈大门里跌跌撞撞跑出一个女人。

是云儿。

她现在的模样惨到了极点。

头发散乱得像个疯子,身上的粗布襦裙被撕开了好几道大口子,露出里面大片白皙的肌肤,上面还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红痕。

云儿刚跑出大门,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

“当家的!”

她哭喊着扑到大汉脚边,死死抱住大汉的腿。

“我不活了。我没脸见人了啊。”

大汉赶紧脱下身上的短褐,手忙脚乱地裹在云儿身上,虎目含泪道:

“婆娘,别怕!有我在,今天谁也护不住这畜生。”

云儿指着地上的张玄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天杀的......他在街上装好人买我的花,转头就给我下药。

把我强拖进客栈......”

这番话一出,人群彻底炸了。

长安的百姓最见不得这种欺男霸女的恶行。

“打死他!”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一个臭鸡蛋越过人群,砸在张玄素的脑门上。

“下药?强抢?这还是人吗?”

“呸!斯文败类!”

半截烂白菜,啃剩下的骨头,甚至还有人脱下脚上的破草鞋,铺天盖地地朝着张玄素砸了过去。

张玄素被砸得满头满脸都是污物。

他拼命挥舞着胳膊挡住脸大喊道:

“不是!我没有下药。是她......是她勾引我。”

“放你娘的屁!”

大汉一脚踹在他的嘴上,

“我婆娘一个卖花的,勾引你个光屁股的猴?”

张玄素吐出一口血水,急得快疯了:

“我是举人!我是江南张家的张玄素。

我来长安是考功名的,我怎么会干这种事?

是那杯茶......对!是她给我喝的茶里有毒。”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周围的骂声更大了。

“还敢往人家清白大姑娘身上泼脏水?”

“江南张家?原来江南的读书人就是这副德行。”

“考功名?就你这管不住下半身的玩意儿,当了官也是个祸害百姓的贪官。打!给我往死里打。”

几个脾气暴躁的游侠儿直接挤出人群,对着地上的张玄素就是一顿乱踹。

张玄素抱着脑袋在地上滚来滚去,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喊着:

“热.......好热......给我......”

那西域烈药的后劲又上来了。

他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顶着一顿暴打,对着不远处的云儿露出了猥琐的傻笑,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人群外一双眼睛里的最后一点幻想。

长乐公主站在东宫卫率的保护圈里,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太恶心了。

这就是她看上的男人?

这就是她以为的良人?

她是个被父皇和大哥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公主,什么时候见过这种肮脏作呕的场面?

“呕!”

长乐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的开始滑落。

许敬宗在一旁把长乐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心里乐开了花,这药效,这演技,这火候,简直完美。

但他面上却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赶紧递上一方干净的帕子:

“殿下!您别看了,这种腌臜泼才,仔细脏了您的眼。臣这就叫人把他拿了,送京兆府大牢。”

长乐没有接帕子,她的脑子里乱哄哄的。

她想逃离这个地方,可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步子。

就在她即将崩溃大哭的时候。

一件黑色大氅从身后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紧接着,一只大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抱住了。

“哭什么?”

长乐猛地抬起头。

李承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一脸心疼的看着眼眶通红的妹妹。

“大哥......”

“为这种垃圾掉眼泪?丢不丢人?”

李承乾伸手擦掉长乐脸上的泪珠。

长乐再也绷不住了,一把抱住李承乾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

“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

李承乾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其实早就到了。

从张玄素被从客栈里扔出来那一刻,他就坐在街角的一辆马车里看着。

他就是要让长乐亲眼看看,这世上不是所有会念几句酸诗的男人都是好东西。

温室里的花朵总要经历风雨。

与其以后被江南士族利用、被骗得遍体鳞伤,不如现在就让她把这层滤镜摔得粉碎。

长痛不如短痛。

长乐哭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声音才渐渐小了下来,只剩下一下一下的抽噎。

“哭够了?”

李承乾拍了拍她的脑袋。

长乐红着脸从他怀里退出来,死死抓着那件大氅点了点头。

“哭够了就回家。”

李承乾拉起长乐的手,转身走向那辆由四匹白马拉着的皇家马车。

“小顺子,送公主回宫。告诉母后,长乐今天受了点惊吓,让她老人家好好安抚安抚。”

“奴婢遵旨。”

小顺子赶紧上前扶着长乐上了马车。

长乐坐在车厢里,掀开帘子,看着站在街边的李承乾。

经历了刚才那一幕,她突然觉得,全天下的男人加起来,都不如自家大哥一根头发丝靠谱。

“大哥,那你呢?”长乐哑着嗓子问道。

“孤还有点垃圾要扫。”

李承乾冲她挥挥手,

“回吧。”

马车在东宫卫率的护送下,缓缓驶离了这条喧闹的街道。

直到马车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李承乾脸上的温和才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转过身看向十几步外,还在被人群围殴的张玄素。

“殿下,这出戏唱得可还入您的眼?”

许敬宗满脸谄媚的问道。

李承乾瞥了他一眼:

“办得不错。”

这四个字,让许敬宗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不过,还不够。既然要把他变成一条去咬江南士族的疯狗,光身败名裂可不行。”

许敬宗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李承乾看着地上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张玄素,冷笑一声:

“狗只有在绝境里,看到一块带血的肉,才会咬得最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