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珩推门进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气氛正僵着。

“查到了。”他走到茶几前，微微欠身。

“拍照的是个D级小贵族，叫贺淼。”

“嘉年华那天他负责搜身，趁着检查手机的间隙偷偷拍了照片。”

裴衡皱眉，“D级？他哪来的胆子。”

“他家里这些年一直依附宋家，唯宋恬马首是瞻。”

顾北珩顿了顿，“宋恬说想看看朋友的近况，让他拍几张照片发过去。”

“他拍了，发给宋恬看完就删了。”

季言的手指停在膝盖上，“宋恬？那个之前在教室里跟林晓葵一起围着阮棠转的小豪门千金。”

“她家里这几年发展不错，勉强够得上B级末流。”

“就是她。”顾北珩点头。

“宋家这两年靠着她父亲的几个项目赚了些钱，在B级圈子里算是新晋。”

“宋恬本人跟林晓葵走得近，之前还在论坛上匿名发过不少捧林晓葵，踩阮棠的帖子。”

裴衡更奇怪了，“拍照的是宋恬指使的，照片流出去也是她的手笔，她想干什么？”

“单纯的看林晓葵不顺眼？那她之前跟她走那么近干什么？为了反过来衬托自己的美德？”

“话糙理不糙，两者应该都有。”季言的声音很淡。

“她从一开始接近阮棠和林晓葵就没安好心，或许没想陷害她们，只是找两个绿叶，衬托她这朵娇花。”

“但阮棠先她一步，在司凛面前露脸，成了执事团当秘书，她不甘心，也只能在论坛上发些酸言酸语。”

“本来，她跟林晓葵应该是一路人，但好巧不巧，林晓葵又成了司凛的女朋友，她大概觉得自己被背刺了。”

“正好，她手里又有能让林晓葵身败名裂的证据。”

“她估计也不怕我们查到她，毕竟在外人眼里，这是帮了司凛，认清林晓葵的真面目。”

裴衡总结，“所以宋恬是想一箭双雕，把林晓葵踩下去，顺便让自己在司凛面前露个脸。”

“她大概是觉得林晓葵倒了，下一个轮也该轮到她了。”

温衍仰在沙发上，“有道理，但这中间的因果链太长了，有点牵强。”

季言点头，“是牵强了点。”

“但只要这一切建立在一个大前提之下，就合理了。”

“宋恬喜欢司凛，想攀上司凛。”

季言目光转向司凛，“而且你们记不记得，林晓葵当初在食堂泼司凛果汁那天，其实撞上来的，是两个人。”

司凛沉思，季言这么一提，他想起来了。

那天在食堂，林晓葵和宋恬同时站起来，同时迈步，一起撞上了他。

但林晓葵动作太大，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另一个就是宋恬。”司凛附和。

“只是林晓葵太能作，从食堂闹到反抗团再闹到嘉年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

温衍看向他，“所以宋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司凛？结果阮棠、林晓葵一个接一个，阴差阳错，都比她先一步上了位。”

“恰好，她手里又握着嘉年华那天林晓葵被扒了校服的照片。”

“把照片放出来，既能毁掉林晓葵，又能让司凛注意到还有她这么个人一直在旁边默默守候。”

裴衡感叹了一声，“这也太能绕了，关键是，这中间很多环节，都是巧合。”

“恰好，跟宋恬一起转学来的是阮棠，阮棠又跟林晓葵认识。”

“又恰巧，沈砚卷土重来，司凛和林晓葵扯上关系。”

“更巧的是，林晓葵的丑照，恰好就在宋恬手里。”

司凛和季言对视了一眼。

那种阴差阳错的怪圈感又来了。

林晓葵被挂上黑名单，被撤下黑名单，被捧上圣澜之星，又被爆出照片身败名裂。

这些事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是巧合，连在一起也没破绽。

虽然，他们从来不信巧合。

但查下来，居然真得全是巧合。

司凛收回视线，他不信巧合，但他信结果。

不管中间有多少阴差阳错，结果就是宋恬动了不该动的人，坏了不该坏的规矩。

裴衡把翘着的腿放下来，“不过这事也不好办。”

“宋恬放的是林晓葵的照片，你要是惩罚她，外人会以为你是在替林晓葵出气。”

“论坛上那篇同人文还在热榜上挂着呢，你这边一动手，那边又有新素材了。”

“你家里那位本来就因为那篇帖子不回消息了，要是再看见你替林晓葵出头，怕是更哄不住了。”

裴衡一顿，“哦，她现在已经不在你家了。”

一句话，三个人齐齐看过来。

季言从前都没发现，这家伙这么能损人不利己。

“那要是放过宋恬呢？”温衍接过话，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这绿帽子的名声，你就白白受了。”

“舆论不会因为你沉默就自己消失，反而会觉得你心虚默认。”

司凛手指在打火机上慢慢摩挲。

宋恬这个人，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

罚了，等于给林晓葵撑腰。

不罚，等于白挨这一下。

“宋家最近想跟江氏合作港口的项目。”司凛语气很淡。

“让江屿白放手去打压。”

“项目上吃点亏，宋家明白其中的利害，自然会把宋恬送出国避风头。”

“明面上，跟我，扯不上关系。”

季言心里淡淡鼓掌。

虽然司凛最近被阮棠搅得恋爱脑。

但他自幼博闻强识，在商场上，权谋上，这些弯弯绕绕，总是能记得最清楚，捋得最明白，最后，一击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