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杳脚步一顿,扭过头看他,“你想起来了?”

裴玄点头,“这些时日想起一些,听闻她如今在璇玑楼。”

“是,但她已不记得你了。”

归杳打量裴玄,有些意外裴玄的情丝这么快就续上了,看来他对清清用情很深。

好在他眼神清明,没有被锁情符迷惑时的偏执。

“她目前过得很好。”

裴玄点了点头,“不记得也好,过得好……便好。”

回到璇玑楼时,归杳去了清清房间。

清清不知梦到了什么,唇角挂着笑,床边地上是没看完的话本子,应是睡着后掉落在地的。

璇玑楼隔一天打扫一次,其余时间都是清清自由支配。

她喜欢钻研各种首饰、看书,最近又爱上了设计新衣裳和调香。

吃的好,睡得香,应当就是好的吧?

五色军们大多想要的日子,不过如此,也有些想嫁人生子,抚育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

归杳将话本子拾起来,放在清清床头。

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时,归杳想,得加快速度了,听闻女子年纪过大,生孩子风险大,也不利于产后修复。

翌日,李德顺早早带人侯在璇玑楼外。

“姑娘,如今您受封公主,该进宫谢恩了。”

小主子眼下是没有来历和家世的归杳,陛下担心她在宫里受委屈,故而让他亲自陪同。

归杳依旧穿的是五色衣,今日着青色,戴青帽。

她想青芜和青队的姐妹了。

一同过来接人的王嬷嬷微微蹙了眉,提醒,“公主,今日谢恩,理应穿公主服饰,以示对陛下和娘娘的敬重和感激。”

圣旨下来时,宫里的赏赐和公主服饰也一并送到了璇玑楼,皇后和太子都拿出不少好东西。

王嬷嬷是皇后的人,知道皇后的贴己本是留着分给太子和宝珠公主的。

陛下一句话让宝珠公主的嫁妆少了许多,皇后这两日的眉头都没舒展过。

看到归杳打扮,便想以此做由头,为皇后出口气。

可不等归杳说话,李德顺便道,“陛下口谕,璇玑公主入宫可自行穿着,亦不必摘帽。”

如此不合规矩。

可天子同意,王嬷嬷一大堆要训诫的话梗在了喉咙,同时忍不住多打量归杳几眼。

也不知这人究竟使得什么本事,哄得陛下连祖宗规矩都不顾了。

归杳察觉她不善的视线,淡淡看了她一眼,“这位嬷嬷是哪个宫的?”

王嬷嬷当即抬了抬下巴,“老奴在皇后娘娘跟前伺候了多年。”

归杳哦了声,便抬步上了马车。

没有想象中的讨好,王嬷嬷脸上的得意僵住,便见李德顺屁颠颠爬到了归杳的马车上,在车辕前坐下。

王嬷嬷似见了鬼。

李德顺可是自小伺候陛下的,自打陛下登基,他出行几时坐过车辕?

也就哄着他们宝珠公主时,才会低三下四。

不行,得回去告诉皇后娘娘,这归杳怕是野心不小。

因怀着心思,她一进宫就回了凤仪宫,将事情全都告诉了皇后。

“娘娘,陛下先前最宠宝珠公主,如今却将您给公主准备的中秋礼全都拉去了璇玑楼。

李德顺面对归杳也是一副讨好样,那归杳又是个有异术的,老奴担心她想趁公主不在京城,取代公主的位置。”

皇后微讶,“进宫也没取帽?”

这是从没有过的,无论谁在天家面前都不能遮掩真容。

王嬷嬷点头,“且马车一路进宫。”

寻常官员勋贵一律会宫门前下马,下车,步行入宫,能乘车深入皇宫,那可是宝珠公主和太子殿下的待遇。

“看来陛下的确看重她。”

皇后微微蹙了眉,沉默几息后,她起身,“那本宫便去见见她。”

“娘娘,该是她来见您。”

王嬷嬷觉得不妥。

归杳既成了娘娘义女,自是她来拜见娘娘,哪有长辈去见晚辈的。

皇后却淡淡笑了下,“陛下喜欢她。”

宫里的女人,哪怕是她贵为皇后,也是看陛下脸色过活。

既陛下看重归杳,那她就投陛下喜好。

陛下高兴,受益的是太子和宝珠,她不过走几步路而已。

归杳没空想皇后的心思,跟着李德顺到了皇帝跟前,刚行完礼,萧怀瑾就到了。

他是来送南曜国书的。

归杳暗暗松了口气。

皇帝明明认出他,却装梦魇去见她,而她也得佯装未看穿。

幸在萧怀瑾来得及时,否则她还得陪皇帝演戏。

思及此,她朝萧怀瑾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萧怀瑾颇为得意,国书昨日就该到了,得知归杳被受封郡主,肯定是要进宫谢恩的。

他当即让人拖了拖速度,就等着今日与归杳一起进宫,免她面对亲人,相见不能相认会难受。

现在归杳不难受,但皇帝难受了。

南曜皇帝亲笔来信,要为萧怀瑾向大晟提亲,娶归杳为妃。

说两国和亲是大事,婚事隆重得仔细操办,需要耗费不短时间,但他们得知归杳无父无母,免未来儿媳婚前受欺。

故而一并送来的还有盖着南曜国印的王妃册封诏书和瑾王妃的金宝印信,请大晟皇帝代为转交给归杳。

并问皇帝是否同意,若同意,南曜便颁布明诏,布告四海、藩属诸国,归杳乃南曜瑾王妃。

届时太子妃会携太孙,以及长公主前往大晟下聘。

凭良心说,男方做到这个程度,已是对女方极致的尊重和在意,于公,他也不能拒绝南曜的提亲。

可看见那句无父无母,皇帝心里就疼的厉害。

南曜来国书只是为归杳撑门面,并非真正问他意见。

归杳如今的孤儿身份,只要她愿意,哪里需要经过他这个皇帝?

甚至她都能选择不做大晟人,因也无人证明她就是大晟子民。

“归杳。”

皇帝压下心中翻涌的痛意,扯出一抹笑,让人将国书拿给归杳看,“这婚事你可愿意?”

女儿巴掌大时,他就想以后必定要周全再周全地为她挑个好儿郎,百般考验后才能将女儿嫁过去。

如今,他也只能以天子的身份,走过程般地询问一句。

归杳笑,“王爷很好,臣女同意。”

她也没想到,南曜帝后会这般重视她,有了册封诏书和瑾王妃的印信,便是还未办婚礼,她也是南曜瑾王妃,在大晟待遇等同萧怀瑾。

皇帝听出她语气里的喜意,心下更酸了。

“那你对南曜可还有别的要求,你说出来,朕都帮你达成。”

“没有了。”

归杳摇头,“南曜帝后已十分周到。”

她很满意,也说明传言不假,萧怀瑾的确是南曜的宝贝疙瘩。

南曜因为重视萧怀瑾,才会重视她。

她眼光真好。

归杳朝萧怀瑾微微靠近些,萧怀瑾便知归杳是满意的,朝她笑的酒窝深深。

皇帝看的眉心直跳,好似自家精心养着的白菜被猪拱了,他却连呵斥猪的资格都没有。

皇后便是这时过来的,见萧怀瑾也在,便客套地问了句。

萧怀瑾恨不能让天下人都知,南曜同归杳提亲了,故而将事情同皇后说了。

皇后知道皇帝一直想促成两国和亲,好叫宝珠早些归家,故而笑道,“那便恭喜瑾王爷了。”

恭喜?

眼珠一般疼大的女儿,要成为别人家的,有什么值得恭喜的。

皇帝皮笑肉不笑,“璇玑出嫁,乃两国联姻,你身为母后,该着手为孩子多准备些嫁妆了。”

顿了顿,他补充了句,“镇国公府这个外家对孩子也该一视同仁,太子宝珠有的,璇玑也得有,回头添妆单子和嫁妆单子都拿给朕瞧瞧。”

公主出嫁,当由礼部操办,皇帝这话说的是皇后私下拿出的贴补嫁妆,出的自然也是皇后私库。

先前就要走不少,如今还要,皇后心头很不悦,同时也生出怀疑。

皇帝对归杳太反常了。

她扬唇笑道,“陛下说的是,女儿出嫁,做母后的自该有所准备,只是母后还不知我这女儿是何模样。”

皇后握着归杳的手,“好孩子,让母后看看你,免得将来路上见了不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