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着头发,只穿中衣的杜令晞目眦欲裂朝这边奔来。

宁国公忙放下儿子的尸体,大步上前将孙女箍进怀里,“孩子,祖父在,还有祖父呢。”

“爹,娘……”

杜令晞拼命伸出双手,朝爹娘方向死命挣扎。

“你们怎么都不要女儿了,是不是女儿这些时日不乖让你们生气了。

女儿改,女儿什么都改,你们别丢下女儿,女儿不能没有爹娘……”

她在宁国公怀里,跳着,挣扎着,撕心裂肺,“我没爹娘了啊……”

这句话似从心肺生生剜出来,听得宁国公红了眼。

但他理智尚存,吩咐护卫,“查,谁叫醒了小姐。”

他和归杳的想法一致,不想让孙女知道过多,来之前特意给她喂了安神药,她不可能自己醒来的。

“不必查了。”

归杳淡声开口,语气平静的有些残忍,“是王慈姑让人做的。”

为了不打草惊蛇,全府下人,除了宁国公的心腹护卫,就是杜令晞院中几人没被下药。

王慈姑来这院子前,便叮嘱院中另一婢女,若她未能及时回去,便让那婢女去找杜令晞救她。

杜令晞醒转得知奶娘有难,衣服都来不及穿就跑了来,结果看见的却是爹娘的死。

王慈姑这次倒是承认得干脆,唇角勾起一丝快意,“在杜府几年,收买几个人还是容易的。”

她偏过头看向杜令晞,“小姐,你看老奴说对了吧,归杳就是想要你爹娘的命。

可惜你后悔也晚了,她可是你亲自找来的,小姐害死了自己爹娘呢,哈哈……”

“啪!”

归杳拂袖一巴掌甩她脸上,“聒噪。”

“归杳。”

王慈姑半边脸迅速肿起,她却笑了,“你又装什么好东西,我说错了么,你心里就是这么盼着的。

你既知是我让人叫来杜令晞,说明你也暗中盯着,可你却没阻止,你敢说你心里没盘算?”

虽她也想不通归杳这样做的目的。

“砰!”

归杳又一甩袖,一股磅礴巨力将王慈姑迎面砸倒在地上。

“我的心思何须同你这蠢货解释。”

王慈姑是面朝大地直直砸下去的,疼的她眼前发黑,好半天连气都喘不上。

杜令晞看着这一幕,嘶哑的哭声渐渐低下去,一双通红的眼定定望向归杳。

“你真的一开始就知道我爹娘会死?”

“不知道。”

归杳神色坦然,“但在我推测到真相后,的确觉得死对他们而言是最好的解脱。”

“所以,真的是我害死了他们。”

杜令晞整个人似被抽走了骨头,软在宁国公怀里,“我如果不去找你,他们就不会死……”

“你错了。”

归杳行至她面前,“不是你来找的我。”

她指着王慈姑,“是她一步步引导你找上我,也是她给你娘下咒,让你娘做下那些事。

就算你不去璇玑楼,她也会让你爹娘活不下去。”

“奶娘……是利用我……”

杜令晞眼神缓缓转向王慈姑。

她来的时候听到娘和奶娘说还债的话,也听得奶娘骂娘。

归杳点头,“是,她一直在利用你。”

“为什么?”

杜令晞的眼泪又落下来,嘴唇哆嗦着,“我对她很好啊,我把她当成第二个娘。

她为什么要这样我,为什么要让我害我爹娘。”

归杳自空间捻出一根银针,夹在手指间,看向王慈姑,“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王慈姑已经缓过来,眼里淬满了恨意,她愤声道,“仇人之女,我无数次都恨不得掐死你,又怎稀罕做你第二个娘。”

“所以,你从未真心待过她。”

归杳抬手抚上杜令晞的头顶,“她对你所有的虚情假意,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让你亲手对付你爹娘。

而你爹满心只有你娘,为了留住你娘不惜卖了你的命数,你娘……”

归杳怜悯道,“明知那些不贞之举带给你的伤害,可在王慈姑和你之间,你娘还是选择了王慈姑。”

“归杳姑娘!”

宁国公眉头微蹙,他虽猜到归杳不会无故说这些,但这些话对一个孩子而言,太残忍了。

王慈姑也有些生疑,归杳不是一直护着那小崽子吗?

怎的现在句句往她心口扎?

她打的什么盘算?

归杳指尖银针晃了下宁国公的眼。

“国公爷,这是事实,杜夫人毒杀杜劭,是为报仇。

杜劭与她夫妻十几载,早已看出她心思,却自愿碰触她手指服毒。

他们皆是甘心赴死,只无人知会小夜叉,璇玑楼可不背害人的黑锅。”

王慈姑没看到归杳指间动作,但她看到归杳脸上的推卸之意。

原来是怕被宁国公记恨,璇玑楼主也不过如此。

杜令晞早已无心管别人的心思,她耳边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归杳和王慈容的那些话,“他们无人在意我……”

“是,无人爱你。”

王慈姑看她痛苦,快意如潮水般涌上来。

“你爹为你取名令晞,便是时刻提醒自己你是个短命的。

晞是破晓,也是露水被晒干,令晞,令其如朝露一般,短暂现世,你爹害怕失女之痛,根本不敢对你用真心。

骗你的岂止是我,若非为讨你娘欢心,你以为他会多看你一眼?”

她的孩儿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杜劭和谢书娴的女儿凭什么好过。

杜令晞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眼底如死烬。

别说她,就是宁国公听了名字的解释都是又怨又怒。

当初儿子取这名时,他第一反应想的也是朝露待日晞,可儿子解释,令是美好,晞是破晓晨光,希望她一世顺遂。

如今回想,儿子当时分明不敢看他的眼,这个孽障……

突然,手中粘湿,低头一看,宁国公魂飞魄散,孙女竟大口大口呕血了,“快,府医。”

便是这时,归杳手中银针刺进她的头顶。

“你在做什么?”

王慈姑见归杳动作,意识到不对劲,挣扎着要阻止。

可下一瞬,她再次被一股巨力砸到远处。

归杳从空间掏出一把银针,交代宁国公,“抱她去床上,我保她无事。”

头顶的针一下去,孙女的呕血就止住了,宁国公选择相信归杳,将杜令晞就近抱到一个房间。

人一躺好,归杳手中银针如骤雨般快速刺进杜令晞身上各处穴位。

原本归杳想着不让这孩子知道太多,所以留了毛蛋看守她。

但在杜夫人带着死气出现时,归杳改了主意。

父母都死了,想瞒小夜叉也瞒不住。

若用灵力攥改她记忆,终有记忆复苏的时候,到时只怕会和杜夫人一样,痛苦翻倍。

所以,她故意引她大悲绝恸。

痛极伤魂,神魂出于本能自保会自行封闭伤痛,主动忘却那段不好的记忆。

这时她再以灵力辅助施针加固屏障,那些忘却的记忆,就会永久锁在她魂海暗隅,永世不得苏醒。

如此,小夜叉醒来依旧能做个快乐的小姑娘,而她也不算攥改他人记忆。